铜厢梯内，井壁上排着一圈金属按钮。
每个按钮上都刻着署名。
【战术科】、【情报科】、【军法科】、【调度厅】、【兵器研发】、【阅兵场】、【战阵试炼场】……
钟璃抬起手，指腹从一枚枚按钮前慢慢划过，最后停在【阅兵场】和【战阵试炼场】之间。
那里是一块空白铜壁。
没有字，也没有按钮。
可钟璃没有迟疑。她像是早就认准了这个位置，手指停在铜壁前，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唱道：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段洛心口一紧。
这儿歌？
他小时候听过。
一模一样的调子，一模一样的词。
钟璃怎么会唱？
她也是穿越者？不可能吧。可她不是穿越者，又是从哪儿学来的？难道废城历史里也有这首歌？曲词巧合得一样？
离谱。
更离谱的是，她为什么要在军部铜厢梯里唱儿歌？
段洛刚要开口，空白铜壁深处忽然响了一声。
咔。
那块铜壁往外一弹，露出一枚暗藏按钮。按钮表面亮起微光，上面刻着一行字。
【作战署·夏禹办公室】
段洛盯着那行字，喉咙里的话一下卡住。
夏禹办公室？
钟璃伸手按下按钮，随口解释：“去夏禹办公室的按钮平时不会露出来，得先过一道口令。”
她看了段洛一眼，又补了一句：“刚才那首歌，就是口令。”
按钮陷了下去。
铜厢梯轻轻一震，开始下行。
厢壁里传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脚底也跟着发麻。段洛扶住厢壁，目光还停在那枚暗藏按钮上。
他问：“那首歌，你怎么会唱？”
钟璃答得很自然：“夏禹写的啊。”
段洛转头看她。
夏禹？
钟璃像是知道他想岔了，直接解释：“龙鼎夏禹。不是你想的那个古史夏禹。他写过不少歌，后来都传下来了。军部里会唱的人不少。”
段洛沉默了。
大夏古史里的夏禹，是治水的大禹。
废城龙鼎时代的夏禹，是另一个人，那是隔了无数层历史和断代，被重新塑造出来的称号。
可他从没想过，通往“龙鼎夏禹办公室”的口令，竟然会是他小时候听过的儿歌。
更没想过，这首儿歌会被说成是龙鼎夏禹写的。
废城不该有这首歌。
除非写下它的人，听过原版。
这说明什么？
龙鼎夏禹是穿越者？
段洛记得班德洛当初对他说过：“你不是穿越者”。
那句话当时听着像否定，可现在再想，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你不是穿越者。
那以前谁被当成过穿越者？
那个所谓“不是穿越者”的原型，会不会就是龙鼎夏禹？
细思极恐。
…
铜厢梯继续下行，暗藏按钮上的字还亮着。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叮。
厢梯里响起提示音。
“本层停靠：作战署·夏禹办公室。”
金属壁向两侧滑开，外面是一条短短的入户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道门。
门上挂着一块门牌。
【夏禹·办公室】
“到了。”
钟璃走到门前，随手一推，门就开了。
潮腥味迎面扑来，湿冷发黏，还夹着海草腐味。
段洛怔了一下。
“这不是……187号渔棚那味儿吗？”
确实，味道很亲切。
段洛跟着钟璃走进去。
所谓“夏禹办公室”，其实只是一间逼仄的小屋。
正中摆着一张锈迹斑驳的铁皮桌，桌角压着几枚船用螺栓。
墙角蹲着一台古旧冰箱，型号至少能追到几百年前。
段洛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夏禹办公室”，还是一间搁浅几十年的渔船船舱。
夏禹的办公室？
竟然是这种样子？
钟璃解释道：“夏禹当年在海上作业，长期驻守渔港。”
“这种环境，是他最习惯的，也是最能抑制他污症的办公条件。”
“军部，为他保留了原样。”
段洛有些错愕，这“龙鼎夏禹”的职业路线跟他还挺像，最早都是在潮湿的边角地带扎根；甚至连这份咸腥味的“办公偏好”，都惊人一致。
但他实在搞不清楚钟璃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报道军部，还得先参观祖师爷旧居？
正想问。
钟璃抢先开口：“加入军部，也就意味着，要为夏统的信条‘天下为公’而奋斗。你知道吗？”
“天下为公”，段洛在教材里听过。
它强调权力的公义。
但正因为不可能真正完美，所以才被称作“为之奋斗”。
问题是，“天下为公”对他这种屁民来说，太大、太远、太虚，他怎么可能把这种事情放在自己肩上。
他加入军部的理由，完全是因为：城统就要打过来了，而他在人家的斩首名单上排第一！！！
再加上钟璃又是“三影慰藉”的对象之一，这种情况下不进入军部，不仅不安全，还显得不够man-max！！！
如果宣誓是报到流程，那他认。
他立正，举拳，语气庄重：
“我会为‘天下为公’而奋斗一生！！”
钟璃抬眼看了他一下，“你真的理解什么叫‘天下为公’吗？”
她补充道：“我说的是龙鼎夏禹定义的‘天下为公’，不是你冷冻舱里读到的那个概念。”
段洛：“……？？？”
钟璃没有再解释，而是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红色瓶盖。
“答案……就在那里。”
段洛早就注意到那玩意儿，一枚普通的可乐瓶盖。
夏禹的桌上怎么会有可乐盖？
瓶盖能有什么答案？
钟璃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旁边的放大镜拿起来。
“照着瓶盖里看。”
段洛照做。
他把镜头贴向瓶盖内侧。
下一秒才发现，那并不是普通放大镜，而是一个微型显微装置。
镜片中，密密麻麻的微生物正在活动，蠕动、碰撞、争食，如同一个混乱的微型文明。
段洛正看得出神，钟璃轻轻一挥指。
一缕炁体聚起，凝成一滴水珠，从空中缓缓落入瓶盖。
“现在，你又看到了什么？”
水珠落下。
显微镜里的世界骤然溃散。
那些微生物成片翻滚、破裂、湮灭，仿佛突遭灭顶之灾。
短短几秒，一个生态体系就被摧毁殆尽。
段洛只觉得血液一冷：“……海啸！？”
在微生物视角下可不就是海啸吗！？
钟璃指了指瓶盖。平静地开口：
“如果废城就是这个盖子。”
“人类就是里面这些微生物。”
“那从更高尺度落下来的水滴，就是灭世海啸。”
“什么叫天下为公，挡住这滴水，就是龙鼎夏禹定义的‘天下为公’！”
段洛恍惚了一下。
突然有点get到钟璃的意思。
那场海啸，它真的发生过。而且，还会再来。
龙鼎夏禹定义的‘天下为公’并不是道德理想，而是文明尺度的最小存活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