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段洛站在空荡的【夏禹·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
鲛人的生理反应是最诚实的:一紧张就开始脱水,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整袋沙子。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把视线挪向角落那台老旧冰箱。
夏禹办公室里的东西,能随便碰吗?
算了。
先活着再说。
他抬脚走过去,伸手拉开冰箱门。
嘶。
冰气窜出来。
里面摆着成排的可乐和冰啤,整整齐齐,瓶身上结着薄霜。
段洛愣了一下。
他187号渔棚那台二手冰箱,放的也是可乐和冰啤。
不由自主就生出一点荒诞的熟悉感。
段洛没多想,顺手抽出一瓶可乐,咔哒拧开,仰头灌了下去。
一瓶下肚,喉咙凉了点,焦灼没降多少。
再来一瓶。
然后第三瓶。
喝到一半,肚子忽然咕噜一响,一阵冰凉从腹底翻上来。
段洛皱眉,低头瞥了眼瓶身。
【生产日期:废城纪319年10月】
他当场僵住。
“卧槽?!!”
“六百年前的?”
他不信邪,又抽出一瓶冰啤。
同一日期。
胃里瞬间更凉了。
与其说这东西是过期饮料,不如说是掩感药的升级版。
段洛直觉不妙,肠胃翻江倒海,感觉下一秒可能就要喷出来。
他刚准备冲厕所,钟情信火急火燎传来。
【阅兵时间到!】
【脱衣!】
【就位!】
“……哈?!”
脚下一滑,差点原地扑街。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能不能先让他厕所baozha,再裸奔上场?
就在这个荒谬的抉择瞬间,旁边忽然响起开瓶声。
尼罗顺手拎起一瓶冰啤,咕咚灌了一口。
两秒后,他整张脸绿了一瞬,腰一折,尾巴直抽。
“……厕所!”
嗖!
人影直接冲进隔间,门砰地合上。
段洛:“……”
妈的!手慢无!!
还没等他骂出口,又一封钟情信传来。
【站好!】
【开始传送!】
段洛刚读完,脚下那圈地面忽然亮起。
金属环从地板里切出,瞬间托成一座升降台。
下一刻,升降台弹升。
段洛整个人嗖地被抬了上去。
风声骤转。
潮腥味被甩在下方。
肃冷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一路电光火石。
咚。
升降台停住。
强光骤然洒下。
段洛还没从胃痉挛里缓过来,只能抬手挡眼。
他眯起眼,看向前方。
一整片黄沙战地,铺展至视野尽头。
夏炁军分九个方向列阵,军阵一层压着一层,远处的人影已经连成暗线,根本数不清。
最前方立着九面将旗,每面将旗下,都有一位统帅镇在阵前。
段洛很快看见了班超旗,也看见了老斑鸠。
班德洛穿着黑金军装,骑着一匹由红笺折出的纸马。
那纸马虽薄如翼,却步步生锋。
纸马抬首嘶鸣,班德洛身后,一道赤色将魂轰然立起。
【班超】
赤魂披甲,长戈斜指上方。
他身后的班超军也在同一刻御甲,战炁从队列里升起,军阵迅速合拢,仿佛自西域千年黄沙中重返战场。
段洛眼皮一跳。
不止班超。
隔壁军阵里,一名女将骑着雪骨巨兽,身披青金军裙铠。她身后浮起六臂巫影,六只手臂同时举起青金祭火。
她的军阵旗号上,写着两个字。
【妇好】
再往其他方向看。
九方军阵,九位统帅,九道将魂。
有的持戈。
有的执钺。
有的披甲负弓。
有的白袍银枪。
九道法相环伺穹顶,像九尊从人类战史里走出来的战神。
段洛仰头望向更高处。
九面战旗之上,一道炽金光幕缓缓撑开。
那是一张悬浮在空中的金色榜单。
榜单以古夏体铸字,写下九个名字。
【妇姬——将魂:妇好】
【孙超——将魂:孙武】
【蒙战——将魂:蒙恬】
【班鸠——将魂:班超】
【李青山——将魂:李广】
【秦京——将魂:秦琼】
【李不存——将魂:李存孝】
【樊会——将魂:樊哙】
【陈庆——将魂:陈庆之】
每一个将号后,都悬着对应军阵的专属炁术和战法注记。
段洛怔住了。
这就是古钥【将册】?
第七情报库里有过【将册】资料。
段洛看得不深,但大概知道一点。
所谓将魂,跟古人附身、穿越重生、幻术投影都不是一回事。
那是龙鼎时代留下的战争人格模板。
它以【将册】为母钥,由点将台进行调用,从整个人类战史中抽取出最强战例与战将模型。
一旦“点将成功”,该历史人格即会以“法相”的方式,加载进承载者体内。
本人不会被替代。
人格也不会被夺走。
更接近一种叠加。
你就是他,他也是你。
一将入魂,其战法直觉、阵式布局、杀伐反应,皆可瞬时同步。
现实中的九位指挥官,皆曾接受【点将台】册封。
魂名入册,将号命定。
从那一刻起,他们就是大夏战将的“最新版本”。
大夏术称:“版本正将”。
自龙鼎覆灭后,点将台彻底关闭,整整五百年,没有新增正将。
因此,眼前的九大正将,大概率是五百年前完成点将,并且在某种方式上,存活到了现在。
这就很不对劲了。
另外,钟璃的身份则显得更加匪夷所思。
在将册上没有她的名字,而她居然可以做到军部的最高统帅!
话说回来,钟璃去哪了?
“咚!”
战鼓响起。
声音像从黄沙深处硬生生擂出来的。
段洛还没缓过来,就发现九方军阵的视线全都转了过来。
九面将旗下,九大正将同时抬眼。
十万夏炁军也随之看向阅兵台。
看向他。
段洛心口一紧。
不是。
都看我干什么?
下一刻,军令轰然落下。
“敬礼!”
十万夏炁军同时举臂。
铁甲反光倒卷而起,铺天盖地。
苍青穹幕被军礼震得微微颤动。
段洛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礼——
是冲他来的?
我现在要回礼吗?
还是不回?
回了是不是显得自己懂流程,不回是不是显得自己摆谱?
他像个被硬拖上台的临时演员,站在十万人目光中央,胃里还压着三瓶六百年前的可乐。
急得立刻发钟情信:【你在哪?我很慌。】
删掉【我很慌】,不够man。
改成【这是什么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