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区，海潮港。
港湾两侧，防浪堤上站满了人。
从堤顶到闸口，从灯塔基座到废弃吊机架，海潮教的信众一层压着一层，把所有能站人的地方都占满了。
他们全都朝向大海。
最前排的人已经跪下，额头抵着潮湿的石面，双手按在胸口，嘴唇不断翕动。
后排的人踮起脚，伸长脖子，越过前面的人头，死死盯着海面尽头。
像下一刻，就会有神从水下走出来。
海潮教的信条只有几句，却被人群一遍又一遍诵念。
【我们不是被污染的人类，我们是深海古文明的后裔。】
【大海啸，是秩序纪元的印记，海王，终将归来。】
他们将海王视为神明，也视为祖源。
人群之中，已经有人出现了明显的非人化迹象。
鳞斑贴肤，瞳孔被拉成长椭圆，手指间长出薄薄的蹼膜。
但他们不遮掩，反而昂着头，把那些异变露给所有人看。
周围的教徒看着他们，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压不住的羡慕。
在海潮教的层级体系中，这样的变异者有一个内部称谓。
“水猴子”。
外人听见这个名字，只会觉得难听。
可在海潮教内部，水猴子有正式档案、体质编号和晋升路径。
他们被视为海王意志的先行试炼者。
也是血脉返祖的幸运者。
一旦洗礼通过，他们就能脱离普通教徒序列，成为真正的海夜叉。
再往上，就是海罗刹。
海罗刹不只是地位跃迁，更是身份改写。
从陆人，变成海归。
从底城烂命，变成海王血统的归宗者。
在底城求生的性价比排序中，从未有一条信仰比这更“实惠”。
............
就在这时，港闸上空，一记铜铃巨响。
哐——当！
披着章鱼长袍的教士站在闸口高台上，高举信杖。
他的嗓音撕开风浪，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潮位已至！！”
“王鳍归港！！”
话音一落，声浪炸开。
——海罗刹舰队。
——来了！！
............
海面尽头，黑影破浪而出。
舰身如鲸，通体覆鳞，舰台高悬三叉戟形制的海王旗，迎风猎动。
王鳍级旗舰——【狂息·破浪号】。
其所属者：王级海罗刹·鳞穆。
主舰在前，附属舰队分列两翼，舰列如鳍，海面被整齐切开。
三万海夜叉，列阵登甲。
他们的头盔统一刻着编号：a。
a档海夜叉。
【陆战评定：t6】
【浅水环境：t7】
【深海作战：t8】
这是海潮教信徒梦寐以求的终极形态。
舰首高台，鳞穆端坐。
【海战等级：t14】
整片西洋的“统鳍之主”，亲自督军。
他宛如神祇，自深渊浮起，登陆人间。
…
整座港区，瞬间沸腾。
黑压压一片信徒齐齐俯身。
有人跪地，掌心摊开；
有人伏倒，额头死死贴地；
有人失声痛哭，喉间颤音压抑到极致；
有人一下一下，用额头磕地；
还有人仰望舰影，眼里的狂热几乎要烧出来。
朝圣时刻，神明上岸。
......
海军统帅营帐，设在临时展开的浮岛甲板上。
外层是海王族标准隔绝膜，内部却是城统制式结构。
两套文明在同一个空间里叠着，互相不信任，又必须合作。
港口信众仍在伏拜，鳞穆已经被带入帐内。
迎接他的是暗夜刑官，三耳·盖伊。
这位负责统辖对接的城统“暗刃”，面容冷肃、语言精炼，一进营帐，便行正式军礼：
“盖伊，奉命接引鳞穆大人。”
没有寒暄。
盖伊直接进入正题。
“夏统暗线，近期活动频繁。”
“所有高层军政对话，即日起转入加密频道，以防军机外泄。”
他说完，转身引鳞穆入帐深处。
步行之间，盖伊简要汇报。
“界行者阿丽莎，是近期被清除的夏统暗线之一。”
“夏炁派在罗刹岛能够成功插旗，她是关键变量。”
“钟璃被捕并押送罗刹岛，由她主导。”
“章鱼烧号出港的通行权限，由她手签。”
“404特务分局的暴露与拔除，同样出自她的部署。”
“不过。”
他略作停顿。
余光扫向鳞穆，试图确认对方是否愿意继续听。
王级海罗刹·鳞穆本身就对于罗刹岛事件耿耿于怀，听到《二十一名单》之外还有漏网余孽，面色果然微沉。
盖伊继续：“您无需担心，阿丽莎已被我方第九暗狩组逼入界海，最终遭界海掠食者吞噬。”
“已判定：彻底死亡。”
他取出一枚加密晶板，按下播放。
画面播放出阿丽莎逃入界海，并被海怪吞噬的全过程。
......
画面只持续了数十秒。
鳞穆却已经认出了那头海怪。
裂潮幽鳍。
界海霸主之一。
体长五百米，能引领域之浪。
只要踏入它的鳍界，风、浪、流，都会被它接管，即使界行钥的钥力也难以发动。
进了它的胃，没有生还可能。
盖伊关掉晶板。
“这段影像，为阿丽莎的死亡实证。”
“但夏统的暗线从不止一人，阿丽莎之流，仍可能藏在各条通道里。”
他转向帐内通讯阵列：“您与城统之间的通讯，将在这营帐内，通过古钥【血话筒】连接。”
“除您我之外，绝无第三方可监听。”
鳞穆点头。
盖伊行礼，退场。
营帐安静下来。
外面的朝圣声被隔绝膜压成模糊的低鸣。
昏暗中，血话筒微微震动。
通讯接通。
【来电者：第六集团军上将——麦克瑟。】
一场真正的“密谈”，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