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废城通告:龙鲛已出,旧日在逃 > 第360章 一人 拒五十三万
    大风。暴雨。

    钟璃立在高空,身影笔直,像钉在天地之间。

    抬手一挥,一道青光斩下。

    海面被硬生生劈开,巨浪向两侧退去。

    裂开的海沟深处,两点漆黑的“画睛”从水下亮起,随后龙纹船首顶开残浪,一寸寸抬出海面。

    丹漆龙纹,兽面舷窗,篆隶交错的密文,沿着龙骨一路蜿蜒而上。

    冷光从船板封缝间渗出,如渊底鬼火。

    整艘船破海而出。

    【卒船·大明号】

    钟璃踏剑而下,落于舰首。

    她之后,其余十九人陆续落位。

    咚。

    一声闷响自船腹传出,宛如古鼓被重重擂下。

    大明号随之一震,船身前倾。

    迎敌。

    明明只有二十人,整编不过一支小队。

    可当大明驶向界线,钟璃一人立于舰首,十九人列在她身后时,那股气势,却像万军将至。

    “长安,不得擅入。”

    “擅入者。”

    “死!”

    ........

    “呵。”

    “擅入者死?”

    冷笑声从云层之上压下来。

    “真是好笑。”

    “你们这是真自信,还是天真?”

    城统总督·梵摩耶立在要塞前沿。

    漫天暴雨雷电,将他的轮廓映得如同立于风暴之巅的战神,也将他唇边那点笑意映照得越发刺眼。

    “三十年了。”

    “我还以为,你们至少会换一批人。”

    “结果还是你们二十个。”

    “这不是你们个人的失败,这是你们夏炁的命!!”

    话音落下,他张开双臂。

    身后五座空中要塞同时亮起阵光。

    五座要塞,五十万军力,压空而立。

    他的声音经由阵列放大,低沉得像战鼓砸下。

    “听清楚。”

    “玛竜军。”

    “三十万。”

    “十月一日。”

    “零点。”

    “空降长安。”

    “只要你们敢点将,夏碑天下阵就会被削弱,在六碑联动面前,几乎是一张纸,一捅就破。”

    “而锁竜井一开,整座长安,都是祭品。”

    雷声滚过。

    钟璃抬眼:“是吗。”

    她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被逗到了。

    “你们六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要把夏炁吃干抹净,换你们的碑力系数,这就是你们的算盘?”

    梵摩耶没有遮掩:“你这么理解,就对了。”

    他向前一步,靴底踏在要塞甲板上,声音再次被阵列放大,压过风雨。

    “即将到来的深海剧变,预言中的‘三尺童’,你我都很清楚。”

    “浩劫不可逆,流血是必然的!”

    “城统,作为文明的正统继承者,必须为上城奠基,必须确保文明延续,为此,补强体系,是必行之事。”

    “也是唯一的正义。”

    “这条补强之路,必然有人被牺牲。”

    他看着钟璃,一字一顿。

    “你们夏炁。”

    “死得其所。”

    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铿锵有力。

    可钟璃只是盯着他,眼神冷得像雨里抽出来的剑。

    “你把流血说得太轻了,良心不疼?”

    “心?”梵摩耶唇线抬起,“抱歉,我没那个器官。”

    轰嚓!

    雷声轰鸣,雷光映亮要塞舰身上的黑色铭文:【城统·斩夏】

    梵摩耶继续开口。

    “说实话,你们若是安分守己,夏炁只剩下零星边角料,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我们也懒得动。”

    “可你们偏要建制长安,偏要点将,偏要十万夏炁军复苏。”

    “这点边角料,已经养成了大补之物。”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像审判一样落下。

    “所以,别怪城统。”

    “路给过你们,是你们自己不走。”

    “现在,也是你们自己,把贡品抬上了桌。”

    …

    海面之上,另一道目光比风雷更冷。

    鳞穆合上手中的《二十一斩首名单》,竖瞳在雨幕中收紧。

    随后,他抬头。

    “确认完毕。”

    “在列者,全部得死。”

    杀意成潮,直扑大明号,也生生截断了梵摩耶的声音。

    钟璃侧首看向鳞穆,冷哼一声。

    “急什么。”

    “该死的是谁,还轮不到你定。”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块薄而狭长的黑色铭牌。

    铭牌正面,刻着整整二十一行名字。

    一行一名。

    刀刻斧凿,笔画极深。

    最上方,榜首:【段洛】。

    其下二十个名字,赫然在列。

    【钟璃】。

    【班鸠】。

    以及她身后那十八人。

    无一遗漏。

    这是《二十一斩首名单》的实体墓碑。

    钟璃指尖在铭牌边缘轻轻一敲。

    叮。

    清脆一声,像敲在灵位上。

    “看清楚了。”

    “牌位,我带来了。”

    “名字,也已经刻好。”

    “敢不敢赌一把?”

    鳞穆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死人牌位上。

    这一刻,他是真的愣住了。

    “赌?”

    “赌什么?”

    钟璃抬眼,目光越过雨幕,先后落在鳞穆与梵摩耶身上,开始点名。

    “鳞穆。”

    “梵摩耶。”

    “说一万,道一千。”

    “你们嘴上说必胜,其实不过是在给自己壮胆。”

    “男人一点。”

    “赌命。”

    这句话落下,风雷齐齐低了一拍。

    钟璃抬起手中的牌位。

    “我们这边,命就在此。”

    话音落下,她指尖扣住牌位边缘,轻轻一压。

    一道光链自牌面窜出,贴着长安界线疾速铺开。

    光链所到,天海静默,云层被定格,浪头停在将落未落的位置。

    就在浪头定住的这一刻,光链骤然回折,无声坠向钟璃手中的黑色铭牌。

    嗡。

    一声极轻的共鸣,自铭牌内部传出。

    牌面之上,二十一行名字同时浮起。

    笔画微微游动,像被唤醒的活物,在牌面下缓慢蠕动。

    光链随即一节节落下。

    精准扣住每一行名字。

    锁死。

    随后,钟璃又取出另一块无名黑牌,竖在身前。

    “你们两个,也把命写上来。”

    “祭入我的钟情锁,成为赌注。”

    她开始陈述条件。

    一条一条,像在宣读契约。

    “长安让出夏阵风口。”

    “玛竜三十万,允许空降。”

    “城,随你们屠。”

    她的声音冷到没有一丝情绪。

    “如果夏炁被灭,我们输。”

    “二十一条命,当场裁决。”

    她目光不移,继续往下说。

    “但如果玛竜三十万,无人生还。”

    “那便是你们输了。”

    “你们两个的命。”

    “陪葬。”

    最后,她抬眼。

    “敢不敢赌?”

    ……

    钟情锁。

    鳞穆当然知道。

    这是海王城想要收容,也必须收容的禁忌古钥之一。

    罗刹岛一役,钟情锁封岛、裁命,已经足够证明它的钥力。

    可现在,在墓牌上写下一份名单,就能锁定赌客生死?

    他却是闻所未闻。

    鳞穆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这是虚张声势。

    想说这是无稽之谈。

    可没等他开口,钟璃的声音已经再次落下。

    “这个赌。”

    “你们敢不敢接?”

    “接。用自信,证明你们的正统。”

    “不接。”

    “就是在五十三万大军面前,亲口承认你们的恐惧、无能,还有懦弱。”

    字字落下。

    像钉子。钉进雨幕,钉进风中,钉进三军将士的骨头里。

    风雨翻涌。

    空中要塞最前端,梵摩耶嗤笑一声。

    “激将法?”

    “你们夏炁,最高不过l6。”

    “就算二十个人一起上,也不够我塞牙缝。”

    “跟我赌命?”

    “你们也配?”

    钟璃心底冷笑。

    攻人不如攻心。

    你信了,就够了。

    另一边,鳞穆竖瞳冷缩。

    他盯着钟璃,像是在看某种无法理解的异物,喉音里压着一丝不耐。

    “你这个女人,果然不愧是当年上百人格乱跳的疯子。”

    “脑回路,真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冷声喝断:“但,请搞清楚一点!”

    “要不是你是钟情钥的钥主,要不是想无损回收你的古钥,我现在就能越线斩了你!”

    “还赌?”

    “还命?”

    “还阵前妖言惑众!”

    “收起你那套古钥把戏。”

    “结局已定,你们终将要死,何必多此一举!!”

    钟璃笑了。

    “那就是——”

    “不敢赌。”

    她不再争辩。

    不再解释。

    甚至不再看他们。

    抬手。

    身后十九人同时动了。

    血从他们掌心溢出,沿着早已刻好的纹路滴落。

    那是早已准备好的血。

    还有段洛的锚血。

    曾经用于传送【避水珠】、用于续阵的那份血,此刻也被一并祭出。

    铭牌悬空而起。

    《二十一斩首名单》的实物碑,在雷光中树立。

    而在它对面,另一块无名碑同时立起。

    钟璃的目光越过雨幕,看向梵摩耶和鳞穆。

    “你们不敢应赌,就是怂了。”

    “钟情锁是情绪钥,在钟情锁面前,怂了,就是锁点。”

    “这碑,就叫怂碑!”

    说到这里,钟璃抬指,在怂碑上,写下两个名字。

    【梵摩耶】

    【鳞穆】

    两个名字刚一落下,碑面便微微一沉,像有看不见的重量,压进了碑石之中。

    “不敢应赌者,是为怂,擅自越线,污症即时生效,不死不休。”

    “落锁。”

    轰。

    虚空中,一道锁影骤然成形。

    长安界线随之亮起金光。

    那道金光沿着海天交界铺开,所过之处,风停一瞬,浪头僵在半空。

    随后,金光猛地回收。

    直落怂碑。

    咔。

    第一道锁纹,钉住【梵摩耶】。

    咔。

    第二道锁纹,钉住【鳞穆】。

    两人的名字在碑面下狠狠一震,像要挣脱,却被锁纹死死压回去。

    怂碑上,原本空白的碑面迅速浮出细密纹路。

    一条接一条。

    最后汇成一枚冷硬的判印。

    钟璃抬眼。

    【“钟情锁,与夏阵联动。”】

    【“判定,落下。”】

    天地无声。

    梵摩耶的笑意,第一次,彻底凝住。

    鳞穆的竖瞳,猛地收紧。

    怂碑?

    她竟然真敢把这块碑,叫怂碑。

    还是当着五十三万大军的面。

    把他们两个的名字,钉在“怂”字上。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

    一瞬间,怒意先起。

    紧接着,才是更深的警觉。

    对禁忌古钥钟情锁,他们知道得不多。

    可这玩意儿,真有这么邪乎?

    哪有牛不吃水,还非要被强按着头,往赌桌上拽的道理。

    这女人以前就不正常,人格分裂,发疯是常态。

    这一次,是又发疯了?

    还是在演?

    可如果只是疯子,一个疯子,怎么可能坐稳夏统军部统帅之位?

    又怎么能在整合夏炁军权、重构碑阵、建制长安,走到今天“将改”这一步?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梵摩耶眼底的轻视,开始悄然褪去。

    鳞穆更是直接扣住了舰桥暗令,海王舰列前排的推进灯由绿转红,舰身在长安线前硬生生刹住。

    罗刹岛的翻车,是血淋淋的教训,堂堂七罗刹主阵地,被一个不到三十人的残编小队,硬生生插下夏旗。

    而现在,这里是长安,是夏炁的主场。

    任何轻敌,都会变成灾难。

    谨慎,是鳞穆统军最底层的本能。

    不能重蹈覆辙。

    怂碑。

    这个名字很脏。

    也很毒。

    钟璃把他们的“谨慎”叫成“怂”,就是要逼他们为了脸面越线。

    可统军不是街头斗狠。

    被人骂一句,就把主帅的命押上去,那才是真的蠢。

    乱序时代群雄乱战,最不缺的就是叫阵骂街。

    城门前挂尸,阵前辱祖,把敌将旧伤、旧败、旧情债一件件翻出来,当着三军的面念。

    听起来粗鄙。

    用起来有效。

    多少人就是咽不下那口气,一步踏出阵线,下一刻就被拖进埋好的杀局。

    鳞穆见得太多了。

    所以他不会踩。

    “我们二人,本就是督军。”

    “越什么线?”

    “玛竜军三十万,是城统第六精锐。”

    “血洗长安,足够。”

    钟璃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

    “那就。”

    “拭目以待。”

    ....

    二十人。

    拒五十三万于界线之外。

    接下来。

    只剩下:将台出。

    长安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