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穆心里猛地一沉。
不对劲。
梵摩耶视名声比命还重,绝不会临阵脱逃。除非长安那边,已经危险到连他都不愿压进去。
寒意顺着鳞穆脊背窜上来。
鳞穆眼神骤冷,几乎凭本能暴喝:
“——撤!!”
可已经来不及了。
海罗刹先锋部队,整整一千人,已经冲入长安界线。
…
刚入界时,那些先锋还没察觉异样。他们仍旧保持着冲锋阵形,甲鳞贴水,刀鳍破浪,往西港方向突进。
很快,四周雾障合拢。
他们四下张望,开始呼喊主舰、呼喊友军,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对。
一起冲锋的人呢?
斩夏军呢?
主舰呢?
怎么只剩他们这一支?
空气静得骇人。
就在这时,前方灰雾被人硬生生撞开。
一个高大的鳄人从雾里猛冲出来。
“海罗刹!我caonima!!”
“老子等你们很久了!!”
“新仇旧恨,今天一笔一笔,给老子还干净!!”
灰雾深处,更多身影跟着浮现。
一面面战旗在雾中展开。
【特·白】
【特·项】
【特·韩】
【特·霍】
【特·典】
【……】
……
界线之外。
鳞穆站在海罗刹主舰舰首,死死盯着天穹。
那五座空中要塞,正在迅速后撤。
他胸腔起伏得厉害,怒火压在喉咙里。
他在等。
等城统方面给一个解释。
哪怕临时编一句鬼话也行。
只要他们开口,他还能忍。
不解释,就是默认。
默认这场所谓的“联合清算”,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默认他海罗刹王级舰队,是替城统挡刀的替死鬼。
那就别怪他们撕破脸。
鳞穆的手指一点点扣紧舰首护栏。
就在他快要压不住火时,一道浪花从舰侧冲起。
“报!!”
通讯兵踏浪而来,几乎是扑到舰首,声音发紧。
“斩夏军回报!”
“玛竜军主帅麦克瑟——”
“已在长安,被斩首!”
“首级由碧血营上将托尼岳带出,经走渊传送,已送抵上城黑钢塔。”
鳞穆猛地转头。
终端亮起,一段同步影像被强制投到他眼前。
画面里,木匣开启,匣中滚出一颗头,麦克瑟的首级。
鳞穆脑中轰了一下。
麦克瑟死了?
那个手握锁竜井,曾经在陆战里正面硬刚过他的男人,就这么死在了长安?
谁干的?
他刚要开口,第二条汇报已经落下。
“击杀者身份,确认。”
“——始皇·龙鲛。”
鳞穆眉头一拧。
“……谁?”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
“‘鬼鲛’。”
“罗刹岛插旗事件的主犯。”
“情报显示,他完成点将跃迁。”
“城统备案名为:始皇·龙鲛。”
甲板上安静下来。
鳞穆能清楚听见自己指节收紧时的骨响。
鬼鲛。
那个被他亲手写进《二十斩首名单》,排在第一位的名字。
现在,成了单杀麦克瑟的存在。
这实力提升未免也太快了。
“……不可能。”鳞穆声音发哑。
一定是天下阵的增幅。
一定是点将台的洗礼。
一定是夏炁派,把所有资源、所有疯劲,全都压了上去。
离开长安。
离开天下阵。
这个所谓的“始皇·龙鲛”,未必还能站得住。
一定有水分。
一定。
可他的判断还没落稳,第三道汇报已经砸下。
“斩夏军撤兵原因,已确认。”
“接到——双蛇令。”
鳞穆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冻结。
“……双蛇令?”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顶城】的意志,是连城统议会都要绕着走的层级,也是海王庭最重要、也最不可替代的盟方。
鳞穆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大海啸的研究,是顶城主导的方向之一。
海王族所谓的“群体污症”,最早的理论模型,就是顶城给的。
“九重狩潮”的配方,是顶城下放的。
水猴子、海夜叉、海罗刹这条“海归进化路线”,也是顶城亲手设计。
甚至连海潮教的核心信条,追溯到源头,都是顶城给出的框架。
也正因为如此。
他们才愿意,通过顶城搭桥,与城统并肩,进攻长安。
这叫利益一致。
当然。
顶城组织的人员构成,无人知晓。
组织规模,无人确认。
但在所有海罗刹心中,一直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判断:顶城,很可能本身,就有“海王”的影子。
朝令夕改不是“顶城”的风格,更不会为了城统的战局,突然示弱。
除非有什么东西,比打下长安更重要。
还没来得及细想,舰桥上方忽然传来尖喊。
“快看!!”
众人猛然循声望去。
长安线上的灰白雾障,正在退。
先是最外层的雾色变薄,随后水线一点点露了出来。
近线水域上,一颗又一颗被切得干净利落的“鱼头”,正随着浪线起伏。
先锋队的头!!!
刚刚进线的一千人,全部被斩首。
海面上,没有成规模交战留下的乱痕,没有大范围术法轰击后的残炁。那些头颅排列得太干净,太整齐,像被人逐一处决之后,专门丢回了水面。
舰桥里,彻底僵住,寒意从每一个人的脊椎一路冷到脚底。
雾障还在继续后退。
水线之后,残破码头露了出来。
再往后,街垒、战壕、阵旗,一层一层从灰雾里显形。
直到整条西港阵线,完整铺开在他们眼前。
旌旗沿着地平线铺展开来,层层叠叠,延伸到视野尽头。
声势何等之雄壮!!
那阵势,已经摆明了态度:我就在这里!有种,放马过来!!
有人下意识抬头,想见识一下他们的领军人物。
却见长安阵前,水线之上,一道高大的身影,冲到最前,近到几乎贴着界线,对着他们海罗刹的舰队,拔起中指,用力地摇晃。
嘴型张合,持续叫嚣。
天下阵尚未完全放开,只能看见人影,听不见声音。
“他在说什么?”鳞穆开口。
“他在说……”懂唇语的副官下意识避开视线,“属下……不敢说!”
“说!!”
副官硬着头皮:“他说……”
“海罗刹!我caonim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