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
城统·钥命局。
玛多德刚进门,钥命局算官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玛老。”
算官抬手指向穹顶。
“这天相已经超出钥命局解析范围。您能看出什么吗?”
钥命局的穹顶是透明的。
一抬头,就像能直接看到天空。
可那并不是真正的天,而是古钥【映垣】投出来的观测天幕。
它把天外星空拉近,铺在穹顶之上。星光被压得很低,暗浑一片,像隔着一层污水。
而就在那片暗浑星幕里,有七个光点,被硬生生排成了一条直线。
不像自然星轨,更像被某种力量按住,强行对齐。
玛多德抬头看了一眼,双膝当场发软,伸手扶住旁边台面,才勉强站稳。
“七星一线!?”
“顶城的判断……没错。”
“祂来了!”
算官一愣:“谁?谁来了?”
玛多德盯着穹顶,声音发紧:“三尺童。”
“三尺童?预言里的那个?”
“对。”
玛多德攥紧双蛇令。
“七星连珠,就是三尺童出土的信号。顶城算出的结果,不会错。”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算官也跟着紧张起来。
有人下意识问:“那接下来会怎么样?”
玛多德闭上眼,像是在回忆某些被锁在断史里的内容。
“所有碑族,都有关于三尺童的预言。”
“有人说祂从海里来。”
“有人说祂从土里出。”
“但不管从哪里来,指向的是同一个结果。”
他睁开眼,看着穹顶上那条七星线。
“祂一出土……”
“废城,会迎来祂的审判。”
钥命局里安静了几秒。
角落里,有人低声问:“审判?……什么审判?”
玛多德的脸皮抽了一下,艰难地把话挤出来:“世界埋葬,文明不存!”
空气再次静寂如死。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轻算官才忍不住开口。
“可那只是预言。”
“预言……不一定会发生。”
“……有必要这么当真吗?”
玛多德慢慢转头,看向他。
“你懂个屁!!!”
年轻算官被这一声吼得脸色发白。
玛多德没再解释,手腕一翻,双蛇令当场亮起。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穹顶上的七星一线,声音传遍整座钥命局。
“顶城授意!”
“以双蛇令,启议会。”
“城统各区,全域高层,即刻停止一切现行事务,返回黑钢塔。”
“议案——”
他停了一息。
“方舟计划!”
双蛇令亮起的同时,城统各区政要、军政主官、财阀代表,几乎同时收到传讯。
一道道回应隔空传回。
“收到!”
“收到!”
“收到!”
……
某处海域。
风暴压在海面上。
雷雨倾泻,电光撕开黑浪,水下鱼群受惊,成片逃散。
“哗——!”
海面被撞开。
一艘挂着黑帆的船,从海水深处冲了出来。
黑帆湿淋淋地垂着,船身上挂满了水草和贝壳。甲板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一开始,只能看见影子。
闪电照下来,那些人影露出骨头。
一截一截拼在身上,摇摇晃晃,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还没学会怎么走路。
其中一个骷髅晃到船头,张开双臂,迎着风暴,也迎着那片压下来的雷云。
“女士们,先生们。”
骷髅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天。
“迎接——末日。”
……
长安。
特帅病房。
鸣婆捏着易拉罐,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
为什么段哥会变成三尺女童,还砍下自己的头颅。
病房里,那颗女孩的头还停在床单上。
“妈妈,带我回家……”
“妈妈,带我回家……”
声音太真了,像极了一个害怕到了极点的小孩终于找到了亲人。
床上,那具无头的“母亲身体”听见呼唤,慢慢弯下腰。
她伸出手,摸向那颗女童的头。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头发时,床上的女童头颅忽然变了。
苍白的小脸拉开。
眉骨变高。
下颌变宽。
转眼之间,那颗头变成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头颅。
肤色干净,眉骨挺直,眼神明亮而沉稳。
鸣婆脸色一变。
“……是他。”
“当初在长安司门口,斩下小女孩脑袋的那个协巡员。”
病房里的气氛更怪了。
不仅头颅变成了协巡员的脸,站在床上的那具无头身体也开始回缩。
肩膀变窄。
骨架缩小。
宽大的病号服重新垂下去。
刚才那具“母亲身体”,又变回了小女童的躯体。
变回去的同时,她已经弯下腰,摸到脚边那颗协巡员的头。
手指扣住头发。
一点点提起来。
协巡员的脸被迫仰起,嘴巴半张,正对着她。
女童的右手也在这时抬起。
“咔。”
那只手变成了一把枪。
黑鲛炮击枪。
她把枪口对准那颗头颅的嘴,一点一点塞进去。
病房里的人全看傻了。
“这是……”
……
长安。
某处墓地。
一块墓碑立在雨后的泥地里。
碑上刻着:
【夏小米,912—919】
协巡员站在墓前,手里拿着一束花。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蹲下,把花放到墓碑前。
随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玩偶。
玩偶做得很精致。
银白龙鳞,黑色披风,头顶还有一圈小小的龙角,屁股做得格外翘。
协巡员看着那只玩偶,指尖顿了一下,随后轻轻把它摆正,让它面朝墓碑。
“长安的小朋友都喜欢段哥。”
“这是最新版的龙鲛。”
“你肯定也喜欢的……对吧?”
他说完,把玩偶往前推了一点。
像怕墓碑后面的小女孩够不到。
又往前推了一点。
风从墓地吹过,墓前的花轻轻晃了一下。
协巡员伸手,把花扶正。
“那天……”
他开了口,却没能说下去。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低头看着墓碑,沉默了很久。
“叔叔今天来,是想告诉你。”
“长安顶住了一场大战。”
“城统退了。”
“海王庭也退了。”
“现在长安稳住了。”
他的手落在墓碑前,指腹擦过碑面上的名字。
夏小米。
七岁。
“以后……”
他声音更低。
“不会再有那种事了。”
……
特帅病房。
无头女童握着黑鲛炮击枪。
枪口撑开那颗头颅的嘴,一路顶到喉咙深处。
再往里,就是颅腔。
她扣下扳机。
“咔哒。”
…
墓地。
协巡员的话刚说完,喉咙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咔哒。”
他愣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体里的机械声。
下一息。
“砰!”
他的头颅从内部炸开。
碎骨、血肉和脑浆往外喷出,溅在墓碑上,溅在那束花上,也溅在那只刚摆好的龙鲛玩偶上。
玩偶被血打得往后一歪。
墓碑前,协巡员的身体跪了下去。
头已经不见了。
血浆迎面泼上墓碑,像一桶红墨砸开,瞬间糊住了【夏小米】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