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散场以后，周鳍把少年们赶回宿舍，老黄则留在食堂，研究该怎么解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段洛独自回到187号渔棚。
渔棚里的陈设，跟军部那间曾经的【夏禹办公室】差不多。
两代帝格隔着六百年，装修审美倒是高度统一。
油桶桌、渔网椅、老式双开门冰箱，再加上一张铺着薄被的木板床，几样东西挤在同一间屋里，灰扑扑的，找不出半件符合祖龙身份的家具。
按照钟璃的说法，这叫【破寂风】。
家具可以破，但祖龙绝对不能飘，至于man值，跟装修风格没关系。
段洛拉开冰箱，抽出一瓶冰可乐，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往下冲，整个人也跟着舒坦了。
这才是祖龙该过的日子。
他拿着可乐回到油桶桌后，将瓶子放到桌角，顺手拎起了摆在桌面中央的龙鲛娃娃。
长安司把它送来作为明日大赦的核验样本，款式正是西里尔亲自设计的【长安之光版】。
黑鱼皮只保留龙鲛的身体轮廓，背鳍由几种不同颜色的边角料拼成，胸前斜挂着一条布带，肚皮勉强盖着一小块碎布，腰间再系两根细绳。
省布料省得十分彻底。
该光的地方，确实很光。
段洛正想捏捏娃娃的肚皮，心头忽然一震。
天命盘深处，一百多条星路同时完成收束，刚刚跃迁的星点正在逐一收拢光芒。
不用等状态栏解释，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立朝【龙昊】前后结算的三百万xp，已经分完了。
段洛放下龙鲛娃娃，把供养记录翻了一遍。
【龙昊立朝结算：3000000xp】
【自动供养完成】
【t8→t10：1人】
【t6→t8：10人】
【t4→t6：100人】
【本次跃迁人数：111】
【剩余xp：0】
三百万xp，被天命盘自动分成三层。
一名将阵尉跨入t10，十名渔军升到t8，另有一百人从t4跃迁到t6。
阿飞、阿蛮和阿丢刚刚跃迁过一次，底子还没跟上，这轮供养自然绕开了他们。
小孩子长身体都不能一天蹿两米，点将兵同样得讲基本法。
段洛没有立刻关掉记录。
每一笔xp的去向，都在天命盘里留下一条供养明线。
其中最粗的一条，连接着刚刚升入t10的【阵尉星】。
【供养对象：霸王营·甲七·周铁桶】
【当前驻地：乌江渡】
【所属龙将：项渔栓】
原来是项渔栓麾下的人。
段洛沿着供养明线逆向追溯。
抵达源头以后，整条明线重新亮起，将这次供养的过程从头还原。
一百万xp从状态栏上剥离，化成暗金流光，沿星路汇入天命盘中的夏碑锚影。
碑面上的【天下为公】随之亮起。
暗金流光穿过碑文，凝成一股完整的紫色炁流。
紫炁进入天下阵，沿着阵路，最终落入驻守乌江渡的周铁桶体内。
周铁桶的炁法升入l5，战力也从t8跃迁至t10。
其他一百一十条供养明线走的也是同一条路。
剩余两百万xp进入夏碑锚影，转化为紫炁，再由天下阵按照军籍分别送往十名t6渔军与一百名t4渔军。
一百一十人的炁法与海沟体随之完成跃迁。
段洛随口取的【紫炁东来】，居然一字没偏。
可问题也跟着来了。
紫炁哪来的？
从xp变来的！！
你敢信！！
任务由天命盘发布，xp也由天命盘结算。
夏碑却能将xp转化为推动体质跃迁的紫炁，再由天下阵送进本命军。
段洛眉头皱了皱。
天命盘与夏碑之间，肯定连着一套他尚未弄懂的规则。
过去尚未接入夏碑时，它只管他一人的身份名片、污症、配方与炁术。
接入夏碑、正式上朝以后，天命盘才列出【将星供养名录】，并开启【自动供养】。
会不会，天命盘本来就是一把与夏碑配套的古钥？
光靠现有线索也猜不明白。
钟璃已经答应过他，大赦结束便领他去稷下。
虚月、夏碑，还有这块来历不明的天命盘，到时候正好一次问个清楚。
眼下，先把天下大赦办完。
段洛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将空瓶放到桌边，重新拿起那只【长安之光版】龙鲛娃娃。
状态栏只给出一个简单分类。
【普通安抚用品】
它的作用，要等患者将它抱进怀里才会出现。
段洛捏住娃娃胯下那条可怜的遮羞布，来回搓了两下。
这个版本挺好。
至少和黑莲教的“神祇形象”有些距离。
当初剿灭黑莲教罪王时，班鸠说过，黑莲教背后是一整套神祇文明。
信徒献上供奉，借取神力，成为神祇行走现世的载体。
海潮教也有一套相近的路数。
陆地信徒接受身体改造，逐步变成水猴子、海夜叉与海罗刹，最后编入海王体系。
海潮教背后站着海王族。
黑莲教背后连着彼岸圣统。
这两家最难缠的地方，就在于它们真能兑现一部分承诺。信徒亲眼见过力量，自然愿意献上更多，再沿着教义一步步走下去。
说到底，它们都是高位力量在人间建立的代理体系。
高位力量……
那么，夏统算不算另一套高位力量？
祂的最高规则，早已写在夏碑上。
【天下为公】
夏碑收拢民心，将其化为阵力，天下阵依靠这股力量运转。
力量从天下来，最后仍归天下人。
段洛清楚自己在这条回路里只占据其中一个锚位，负责让愿力进入天下阵，如果被当成神祇跪拜，那么味道就变了。
民心会脱离【天下为公】，天下阵会崩，大赦会变大丧。
钟璃反复提醒他的，正是这件事。
这也是《长安进行曲》存在的意义。
同一句歌词，能够给所有人的愿望定下同一个方向。
一道歌声也许很轻，可成千上万道歌声踩着相同的节拍，唱出相同的愿望，便会汇成整个族群的共同意志。
段洛曾在悼死黑潮里亲身承受过这种力量。
成千上万道咏唱彼此共鸣，犹如一股喷薄的热浪，从黑潮底部喷涌而出，托举他一路狂升，最终悼死重生。
明日的百万合唱，走的也是这条路。
只是这一次，咏唱者的不再是黑潮里的海沟亡魂，而是整个长安！！
墙上的老钟走过零点，机械日期牌咔哒一声，向前翻动。
【11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