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m国,洛宁推着轮椅走在疗养院的走廊里。
她把母亲安顿在当地排名第一的私人疗养中心,请了专职护工。
护工推着母亲去做身体检查,洛宁转身赶去m大。
她拿着录取通知书走进油画系报到大厅,正低头填表。
一双修长的手从她面前伸过来,替她把笔帽拧开。
洛宁抬头,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睛。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
洛宁愣了一秒,站起来。
“季随安?”
季随安在油画领域天赋极高,如今他的衬衫上已经别着m大教授的铭牌。
看着那枚铭牌,洛宁恍惚了一瞬。
当年,他们两人是导师最引以为傲的“双子星”,在画室里不分伯仲。
可如今,他站在艺术殿堂里闪闪发光,自己却为了沈聿修折断画笔,在三年的冷暴力里被熬干了灵气。
在这一刻,洛宁才懂了当年他的那句阻拦。
三年前,她决定嫁给沈聿修的时候,作为青梅竹马的季随安红着眼把她堵在弄堂口。
他皱着眉,劝她别那么早把自己套进婚姻里,眼底压抑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洛宁当时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开玩笑说等哪天想重新拿起画笔了,就去国外找他带飞。
没想到当年随口一句玩笑话,如今却以她满身伤痕为代价,一个字不差地兑现了。
季随安一如当年那样温柔,自然地伸手接过洛宁手里的资料袋,带着她办完全部入学手续。
两人并肩走出行政楼,引得走廊里的留学生频频回头。
其实早在洛宁决定来m国时,季随安就已经默默打点好了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他跑前跑后地帮洛宁落实各项事宜。
有了他的妥帖照顾,洛宁初到异国他乡的兵荒马乱才得以平息。
这天晚上,洛宁陪母亲吃饭。
洛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洛宁碗里,目光看向玄关处季随安刚刚换下的备用拖鞋,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与惋惜。
“宁宁,我看随安这几天不仅陪着你跑前跑后,刚才还特意去买了些你爱吃的中餐送过来。”
“这孩子,妈就算是瞎了,也看得出他对你有多上心。”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他小时候就爱护着你,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们现在……有没有可能?”
洛宁手里的筷子顿住,连忙摆手。
“妈你别乱点鸳鸯谱!人家帮我们前前后后跑了那么多手续。”
“我怎么能恩将仇报,还把人家一辈子搭进去?”
她端起碗闷头扒饭,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与苦涩。
经历过沈聿修给她的那场地狱般的婚姻,她现在满身是伤。
配不上季随安的干干净净,也怕再次重蹈覆辙。
更何况……
其实大学的时候,洛宁对季随安动过心思,那是青梅竹马的情谊离爱情最近的一次。
可大二下学期,油画系的系花当着全班的面递情书给季随安。
季随安当场拒绝,冷着脸说了四个字:“我不婚主义。”
这直接把洛宁心里刚冒头的苗子掐死了。
她逼着自己退回老朋友的位置,从此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往事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大二期末,两人为了参赛作品在画室熬通宵。
洛宁不小心在脸上蹭了一道钛白,季随安抽出湿巾替她擦。
他的指腹隔着薄薄的纸巾按在她的颧骨上,手指微烫。
洛宁呼吸发紧,下意识抬头。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根数。
季随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神骤然变深。
洛宁以为他会吻下来。
他却退了两步,转过身去洗调色盘。
哗哗的水声盖住了画室里两个人紊乱的心跳。
手机屏幕亮了,打断了她的回忆。
是季随安发来的一份报名表,m国青年油画家大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