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咯啦——”颈骨在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冰冷的环形硬物焊进皮肉,每一次徒劳的吞咽都让气管软骨发出碾磨般的悲鸣。
温热的液体裹挟着咸腥泡沫倒灌进鼻腔,与背后躯体传来的、同频共振的颤抖绞合成死亡二重奏。
视野被旋转的墨绿与浊白漩涡吞噬,头顶那片破碎的灰色光域中,一个岿然不动的剪影如墓碑矗立。肺叶炸裂前的最后嘶吼,化作一串银色的、垂直逃向光域的珠链——
————
冰冷的海水混着粘稠的藻类,从具秀妍沉重的干式潜水服上不断淌下,在凹凸不平的礁石上蜿蜒出暗色的水痕。
她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拖拽到相对平坦的石面上,身体像一袋湿透的沙土般瘫软着,毫无生气。
李敏硕几乎是扑跪下去的,双手颤抖着,本能地去解具秀妍颈间那个复杂的防水锁扣。
他的手指因为寒冷和恐惧变得笨拙,几次滑脱。“秀妍!秀妍!醒醒!看着我!”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狂乱,仿佛能靠音量将死神吓退。
他用力拍打具秀妍冰冷湿滑的脸颊,那清脆的响声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
“心肺复苏!谁会!快啊!”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周围呆滞的众人,像一头困兽。
江时起站在稍后一步。
他没有立刻上前,眼神锐利而快速地扫过具秀妍全身:那僵硬的、维持着抓挠姿势的双手;颈部防水领口被撕扯开的凌乱痕迹下,隐约透出深色的勒痕般的印记,他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以及她腰间那根湿漉漉、末端磨损严重的信号绳。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线,但此刻他眼中更多的是震惊和一种冰冷的、对死亡本身的确认,而非指向性的怀疑。
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向身旁的mina,似乎想给她寻求一丝支撑或提供一点保护。
mina被江时起碰到时,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抽泣,立刻用手死死捂住了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海水和雨水。
她的目光无法从具秀妍青紫僵硬的脸上移开,身体微微发抖,下意识地更贴近了江时起一些,寻求着那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她看到了李导的疯狂施救,看到了具秀妍毫无反应的身体,巨大的恐惧和悲伤淹没了她,暂时压倒了任何理性的思考。
金多贤的反应最为剧烈。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一块冰冷湿滑的礁石上,才勉强没有摔倒。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动物性的恐惧。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酸水混着未消化的早餐残渣溅在礁石和海水中。
呕吐让她暂时无法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耸动,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逃离这可怕的现实。
她根本没心思去看任何细节,死亡本身的气味和景象已经击垮了她。
老金此刻才拖着“伤腿”和“虚弱”的身体,“艰难”地挤到最前面。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具秀妍身边,动作甚至比李敏硕还要“悲痛欲绝”。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探具秀妍的鼻息,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姑娘啊…是我…是我害了你啊!”
他捶打着自己“受伤”的腰腿,声音嘶哑地哭嚎,“我不该让你下去…不该啊…这该死的破装备…这要命的天…”他的自责听起来撕心裂肺。
……
……
沉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裹挟着一股刺骨的海风、浓重的潮腥味,以及……死亡的气息。
李敏硕和江时起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具秀妍湿透僵硬的遗体踉跄进来,后面跟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的mina,还有被mina搀扶着仍在生理性干呕的金多贤。
他们身上滴落的海水在玄关昂贵的地毯上迅速洇开深色的、不祥的印记。
客厅壁炉里燃烧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橘黄的光跳跃着,试图驱散一些寒意,却只衬得刚进来的几人更加狼狈和绝望。
老金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脸上混合着悲痛、自责和明显的体力不支,他扶着门框喘息,仿佛随时会倒下。
别墅里并非空无一人。
金俊宇和崔尚民正瘫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两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炉火,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后的麻木和深重的疲惫。
他们显然比潜水组早回来一步。两组人马在客厅中央猝不及防地相遇。
李敏硕甚至没力气把具秀妍完全放下,只是和江时起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她冰冷的身体安置在离壁炉稍远、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
他直起腰,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海水还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对着客厅里先回来的两人,也像是宣布给整个死寂的空间听:
“秀妍……具编剧…她…潜水出事了…没能救回来…”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壁炉的火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金俊宇和崔尚民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种麻木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
他们这才看清地上那具穿着怪异潜水服、毫无生气的身体,以及同伴们身上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狼狈。
金俊宇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崔尚民则像是被烫到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地上,又看看李敏硕他们,最后求助似的看向金俊宇。
就在这时,金俊宇像是被李敏硕的话刺激到了某个开关,一直压抑的恐惧和混乱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猛地抓住旁边崔尚民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对着李导他们喊,仿佛急于证明他们这边也同样遭遇了不幸:
“在贤!朴在贤他…!”他喘了口气,巨大的恐惧让他声音都在抖,
“他…他可能没了!从信号塔那边的悬崖…掉…掉下去了!风太大了!我们…我们就离开了二十分钟不到!回来…回来就只看到他的手套…和…和散开的绳子!下面…下面全是礁石!浪那么大…完了…肯定完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绝望的确认,仿佛说出来就能让这噩梦般的现实减轻一点分量。
崔尚民被金俊宇抓得生疼,但也像是被提醒了,连忙用力点头,声音也带着颤抖的附和:
“是…是的!我们喊破了嗓子…一点回应都没有!那地方…根本不可能下去找…风太大了!我们…我们只能先回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无助,仿佛那咆哮的风声和恐怖的悬崖景象还萦绕在耳边。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此刻显得异常刺耳。
李敏硕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刚刚宣布了一个死亡,紧接着又砸下来另一个?
他的大脑似乎停止了处理信息的能力,只是茫然地看着地上具秀妍的尸体,又看看惊魂未定的金俊宇和崔尚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沥青,缓缓包裹住了所有人。
江时起紧锁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锐利的目光在金俊宇、崔尚民和地上的具秀妍之间快速扫视。
两个坏消息…几乎同时发生的意外?一个在冰冷的海底,一个在险峻的悬崖?他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像一首曲子突然走了调。
还有之前突然被海鸟撞坏的信号塔,触暗礁的海礁号和上面躺着的金智惠……
两天内,所有的意外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指挥着这场悲剧。
mina把脸深深埋在江时起的肩膀上,双肩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一个具编剧的死已经让她濒临崩溃,现在又听到另一个同伴可能也…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金多贤则像是被这两个叠加的噩耗彻底击垮了,她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无声的、剧烈的颤抖。
老金此刻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沉痛的“了然”。
他缓缓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沉痛地扫过地上的具秀妍,又看向惊魂甫定的金俊宇和崔尚民,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李敏硕身上。
他用手揉着“剧痛”的腰,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感:
“唉…造孽啊…这该死的天气…这要命的岛…”他摇着头,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深深的“悲痛”和“无力”,
“一个…两个…都走了…都是意外…天灾人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