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半岛故事会 > 第23章 诅咒
  “诅咒!这都是诅咒!”
  沉重的寂静被金俊宇一声带着哭腔、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喊打破:
  “诅咒!一定是诅咒!这该死的岛在诅咒我们!”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摇晃,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具秀妍湿漉漉的遗体,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扫过惊魂未定的崔尚民,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李敏硕身上。
  “我们…我们就不该来!不该信那些鬼话!”
  金俊宇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双手胡乱地挥舞着,
  “什么财阀别墅!都是骗人的!这下面!这岛下面埋的是血!是鬼!是那些…那些霓虹鬼子的黄金啊!”
  “黄金?什么黄金?!”
  李敏硕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穿了金俊宇的失控。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被悲伤和疲惫占据的脸上,瞬间被一种冰冷的、被欺骗的狂怒取代。
  他一步踏前,几乎要揪住金俊宇的衣领,“金俊宇!你给我说清楚!什么黄金?!什么鬼子?!”
  金俊宇被李敏硕的气势慑住,噎了一下,眼神慌乱地瞟向一旁脸色煞白的崔尚民。
  崔尚民避无可避,在导演利刃般的目光下,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呐:
  “…是…是秀妍姐…她…她在筹备期…查资料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说…说二战快结束的时候…可能…可能有一艘霓虹的秘密运输船…被…被击沉在这附近海域…船上…船上据说装着从…从东大抢来的…很多…很多黄金…”
  “然后呢?!”李敏硕的怒吼让整个客厅都震了一下,壁炉的火光在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跳动,
  “所以你们四个!”他猛地指向地上具秀妍的尸体,又指向崔尚民和金俊宇,最后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坠崖”的朴在贤,
  “秀妍!尚民!俊宇!在贤!你们四个!瞒着我!瞒着所有人!组了个他妈‘淘宝小队’?!你们上岛不是为了拍戏!是为了找那些沾着血的黄金?!”
  真相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时起搂着mina的手臂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看向崔尚民和金俊宇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被愚弄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脸上那混合着恐惧、羞愧和贪婪破灭后的绝望。
  这个“诅咒”的咆哮,与其说是迷信,不如说是他们内心巨大罪恶感和恐惧的宣泄。他紧抿着唇,没有立刻说话,但眉头锁得更深了
  mina从江时起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看看地上编剧具秀妍,又看看瑟瑟发抖的崔尚民和金俊宇,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些人。
  黄金?秘密?瞒着导演?巨大的信息量让她本就脆弱的神经更加混乱,只剩下茫然和更深的不安。
  金多贤停止了无声的颤抖,坐在地上,呆呆地听着,似乎连消化这惊人秘密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崔尚民在金俊宇喊出“黄金”时就恨不得缩进沙发里,此刻被李敏硕点破,更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金俊宇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回沙发,双手捂着脸,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我们…我们只是想…只是好奇…想…想碰碰运气…在贤他…他攀岩厉害…秀妍姐能找到资料,还会潜水…我…我能搞设备…尚民他…他负责协调…”
  他语无伦次地承认着,每一个字都像在抽打自己,“…谁知道…谁知道会这样…都死了…都死了啊!这就是报应!是那些鬼子的诅咒啊!…”
  客厅里只剩下金俊宇绝望的呜咽、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声。
  李敏硕像一尊石像般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
  被最信任的团队核心成员集体背叛的感觉,甚至暂时压过了失去具秀妍的悲痛。
  他感觉一阵阵发冷,比刚才从海里回来时还要冷。他看着地上冰冷的具秀妍——这个他寄予厚望的编剧,这个他以为志同道合的伙伴,原来心里装着的是黄金!
  他看着瘫软的金俊宇和崔尚民——他的道具师和副导演!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怒吼,想质问,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沉重的、压抑的喘息。
  而在客厅最边缘的阴影里,靠近通往厨房的拱门处,老金依旧靠墙站着,一手扶着“剧痛”的腰,一手疲惫地揉着额角。
  他的头微微低垂,大半张脸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当“秘密运输船”、“鬼子黄金”、“诅咒”这些词在客厅里炸响时,他揉着额角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身体也仿佛更加佝偻沉重了几分,仿佛被这沉重的“噩耗”和“不幸”压得喘不过气。
  他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声音低哑地几乎融入背景噪音:
  “唉…都是…贪念惹的祸啊…”
  这声叹息,充满了“过来人”的沧桑和悲悯,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同样被这双重悲剧压垮的老人,对几个“误入歧途”年轻人的惋惜。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与“黄金”或“运输船”有关的异常关注或情绪波动,他的全部“表现”都完美地契合着一个同样震惊、悲痛且体力不支的旁观者形象。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愤怒的李导、崩溃的金俊宇和巨大的秘密所吸引时,他那隐藏在阴影中的、仿佛只是被悲伤淹没的沉默身影,没有激起一丝多余的涟漪。
  他只是静静地、疲惫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风霜侵蚀的礁石,承受着海浪的拍打,却无人探究他内部是否早已布满致命的空洞。
  江时起环顾着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心里好像即将要抓住了什么……却始终差上分毫。
  他缺少一个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