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孤岛,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白之中。
肆虐了一夜的寒潮并未退去,只是风势稍减,空气依旧冰冷刺骨,吸进肺里像含着冰渣。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得人心头发闷。
别墅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
李敏硕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
金俊宇和崔尚民也早早被叫醒,两人脸色依旧不好看,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和对即将重返悬崖的抗拒。
mina和金多贤互相依偎着坐在沙发上,虽然眼神依旧惊惶,但在江时起沉稳的注视下,似乎也找到了一丝行动的勇气。
老金以“旧伤复发、需要静养”为由,留在了自己一楼的房间里。
江时起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智惠姐和秀妍的事…我们暂时无力改变。但在贤哥,活要见人,死…也要找到。
白天视线好,我们必须再去一次信号塔那边,仔细找找线索。光靠俊宇哥和尚民哥昨天的描述,不够。”
他的目光扫过金俊宇和崔尚民,带着一丝探究,但更多的是行动前的确认。
两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这样,”江时起快速部署,“我和mina、多贤去昨天在贤哥最后消失的悬崖边,重点查看他可能留下的痕迹或者…滑落的迹象。
李导,你带着俊宇哥和尚民哥,以信号塔为中心,扩大范围搜索,看看有没有其他小路或者他可能被吹到、卡住的地方,注意安全。”
没有人反对。简单的早餐在沉默中草草结束,众人穿戴好厚实的御寒衣物,带上手电、绳索和一些基本工具,分头出发。
前往信号塔的路在寒潮的清晨显得格外萧条。
枯草上覆盖着薄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凛冽的空气让呼吸都带着白气。
mina和金多贤紧紧跟在江时起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仿佛每一块嶙峋的怪石后都藏着未知的恐怖。
很快,他们抵达了昨天金俊宇和崔尚民描述的、朴在贤失踪的悬崖边缘。
这里地势险峻,狂风虽然减弱,但依旧强劲,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下方是咆哮的黑色海浪,疯狂地拍打着犬牙交错的礁石,激起惨白的泡沫。
江时起示意mina和多贤留在相对安全的内侧,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悬崖边,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扎实。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扫视着湿滑的岩石地面、每一处可能挂住东西的岩缝。
在距离崖边约半米的一处岩石缝隙里,卡着一只沾满泥泞的攀岩手套——金俊宇描述中朴在贤“被风吹落时遗落”的那只。
江时起蹲下身,没有立刻去捡,而是仔细观察。
手套的指尖磨损严重,尤其是拇指和食指,像是用力抓挠过粗糙的岩石,但…奇怪的是,手套本身没有被岩石撕裂的痕迹?
更像是被主人…用力塞进去的?而且,它卡的位置很巧妙,正好在背风处,不容易被风吹走。
旁边散落着几段被割断的绳索。
金俊宇说过绳子“散开了”,但江时起捡起绳头仔细查看:断口非常整齐,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快速割断的,而非在岩石上摩擦崩断!
绳子的另一端,还系着一个专业防脱的八字结,这个结本身完好无损。
靠近悬崖边缘的湿滑泥地上,确实有一些凌乱的脚印,符合金俊宇和崔尚民描述的“挣扎寻找”的痕迹。
但江时起注意到,所有真正靠近最危险边缘的脚印,都非常浅,而且方向混乱,更像是试探性地踩踏,而非失足滑落时那种蹬踹的深痕和拖曳的印记。
他趴下身子,几乎把脸贴到冰冷的岩石上,仔细检查最边缘的岩面。
除了自然的风化水痕,他找不到任何明显的、新鲜的、大面积的衣物摩擦或身体滑坠留下的痕迹!
这对于一个“意外失足”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他极度困惑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下方陡峭的崖壁上,距离崖顶约三、四米深的一个极其狭窄、几乎被阴影完全覆盖的岩石凸起(小平台)边缘。
似乎卡着一个微小的、反光的金属物体。距离太远,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那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
像是一个…人为放置的岩楔或者挂钩的尖端?
更关键的是,他注意到从那个小平台向下延伸的、几乎垂直的崖壁上,有几处岩石的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
像是近期被鞋底刮蹭过,留下了非常细微的、新的刮痕。这些刮痕的方向…是向下延伸的!指向更深、更黑暗的崖底方向。
江时起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起一阵冷风,引得后面的mina惊呼一声“小心!”。
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那个若隐若现的小平台和那些向下延伸的刮痕。
“意外”?
手套像是被放置而非掉落;绳子是被割断而非崩断;崖边没有致命滑坠痕迹;下方却有人为放置的金属点和向下攀爬的新鲜刮痕…这一切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
朴在贤,很可能没有坠崖!
他是故意制造了失踪的假象!
他利用那短短的时间差,在金俊宇和崔尚民离开后,自己割断了安全绳,把手套塞进岩缝作为误导,然后凭借高超的攀岩技术,下到了那个隐蔽的小平台!
他藏在那里,等金俊宇他们惊慌离开后,才继续向下攀爬!
他去哪里了?江时起顺着那些向下延伸的、微不可查的刮痕望去,目光最终投向了悬崖底部那片被黑色礁石和咆哮海浪包围的区域…
“mina!多贤!我们回海湾去!”
……
呼啸的风在悬崖底部形成了诡异的回旋,声音比在上面更加沉闷压抑,夹杂着海浪撞击礁石的巨大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带着咸腥和铁锈味的冰冷水汽。
三人的衣服都被溅起的浪花和冷汗打湿,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脚下是湿滑、布满了锋利牡蛎壳和湿滑海藻的黑色礁石。
巨大的浪头不时扑打上来,逼迫他们不得不快速跳跃闪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和危险。
mina和金多贤脸色煞白,互相搀扶着,紧紧跟在江时起身后,目光惊恐地扫视着周围仿佛随时会吞噬他们的环境。
江时起的目标明确——悬崖底部那片犬牙交错的礁石区域后方,那个他之前在上面隐约看到的、被海水半掩着的黑暗洞口。溶洞入口!
当他们终于绕过一块如同怪兽獠牙般的巨大礁石,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一个约两米多高、形状不规则的洞口赫然出现在岩壁上。
洞口下半部此刻还浸泡在浑浊、翻涌着的灰绿色海水中,只有上半部分裸露在潮湿的空气中。
洞口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常年冲刷的光滑感,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湿漉漉的深色海藻,像一张巨大的、粘稠的苔藓门帘。
洞口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巨兽张开的口,散发出阴冷、潮湿、令人心悸的气息。
海水拍打洞口的声音在里面被放大,形成空洞而回响的“呜咽”声,更添几分恐怖。
“就…就是这里?”金多贤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被浪声淹没。她看着那不断涌进涌出的海水,感觉双腿发软。
江时起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高处礁石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洞口和周围的海水线。
他掏出手机,快速调出之前查过的本地简易潮汐表,因为来岛上所以查了查。
结合眼前海水的涨落速度和高度,他大脑飞速计算着。
“昨天朴在贤行动的时间…”
他低声自语,语速很快,既是分析也是说给两个女生听,
“…是俊宇哥和尚民哥回别墅拿工具的时候。根据他们来回的描述和速度,加上在贤哥‘失踪’后他们寻找呼喊的时间,朴在贤至少有20到30分钟的绝对独处时间窗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被海水半淹的洞口,眼神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这个入口,分大小退潮。”他指着洞口的水线。
“你们看,现在洞口下半部还淹在水里,想进去,要么有船靠近,要么就得顶着浪攀爬那些滑不溜秋、长满海藻的洞壁,或者…潜水进去!风险极高,很容易被浪拍到礁石上或者卷入洞里。”
mina和金多贤看着那汹涌拍击的海水和光滑危险的洞壁,都下意识地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能。
“但是!”江时起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发现关键的振奋,
“昨天朴在贤行动的那个时间段,根据潮汐表推算…正好是‘小退潮’的末尾!
水位比现在还要低一些!洞口的暴露部分会更多,攀爬或者潜水进入的难度会相对降低——对于像他那样有专业攀岩和潜水技术的人来说,是有机会的!他一定就是抓住了那个窗口期下去的!”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个女生,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而现在…”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又抬头望了望远处海天交界处微妙的亮度变化和海水退却的速度,
“…小退潮已经接近尾声了,但更重要的是——根据潮汐规律,小退潮之后,紧接着就是一个大退潮!就在…一个小时之后!”
“大退潮?”mina抓住了关键词,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
“对!”江时起用力点头,指向洞口下方一块此刻还被海水覆盖的、相对平坦的礁石区域。
“看到那块比较平的石头了吗?等大退潮水位降到最低时,那里会完全露出来,甚至可能形成一条暂时干涸或者只有浅水的通道,我们不需要攀爬,不需要潜水,直接就能走进去!”
这个信息像一针强心剂。金多贤也停止了啜泣,睁大眼睛看着洞口,似乎看到了希望。
“所以,”江时起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咸腥的空气,做出了决定。
“我们现在不需要冒险!朴在贤能进去,是因为他有技术,也抓住了小退潮的机会。我们没有他的技术,强行模仿只会送命。但天时在我们这边!我们只需要——等!”
他环顾四周,指着身后不远处一块巨大、向内凹陷的礁石下方,那里相对干燥,可以躲避浪花和寒风。
“躲到那里去,避避风浪,注意安全。等一个小时,等大退潮水位降到最低点!那时候,我们就能相对安全地进入溶洞,去寻找朴在贤的踪迹,或者说朴在贤寻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的计划清晰而冷静,最大限度地规避了风险,又利用了自然规律。
mina和金多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认同和依靠。
在经历了连续的死亡和恐惧后,江时起的这份沉稳和清晰的思路,成了她们唯一的支柱。
三人迅速转移到那块巨大的礁石凹陷处。这里虽然依旧阴冷潮湿,但总算避开了最直接的浪头和寒风。
他们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岩石,目光却都紧紧锁定着几十米外那个如同恶魔之口的溶洞入口。
海浪依旧在咆哮,时间在冰冷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江时起紧盯着手表上的指针,又不断观察着洞口处海水的退却速度。
mina和金多贤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紧张地沉默着。
这一个小时的等待,仿佛比一整夜还要漫长。
每一分钟都充满了对未知溶洞的恐惧,对朴在贤下落的担忧,以及对那个隐藏在幕后、如同幽灵般的“他”的深深忌惮。
但江时起眼中燃烧的,是冰冷的决心。
大退潮的到来,将为他们揭开悬崖之下、溶洞深处那血腥谜团的下一幕。朴在贤,无论生死,他留下的线索,或许就是刺破所有黑暗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