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半岛故事会 > 第30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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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烟裹挟着灼热的火星,在低矮的木梁间翻滚。
  火焰!不再是壁炉的温暖,而是贪婪、狂舞的金红毒蛇,疯狂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草席、木墙、残破的家具。
  空气滚烫得灼伤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皮肉焦糊与木材爆裂的死亡气息。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火势稍缓的角落,太郎。
  他瘦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冷的,是极致的恐惧。浓烟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泪鼻涕糊满了被熏黑的小脸。
  他徒劳地用一块破布捂住口鼻,惊恐绝望的眼睛透过摇曳的火幕,死死盯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背光的身影——他的“叔叔”,渡边航。
  渡边航就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铁像,手中紧握着一个仍在滴淌着刺鼻液体的空油罐。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照出一种近乎兽性的冷酷和决绝。
  他没有看火中垂死挣扎的孩子,目光投向更深处,那里,一个老妇的身影已经彻底被火焰吞没,只余下扭曲、无声的剪影和油脂燃烧的噼啪声。
  “おじさん…やめて…怖い…”
  叔叔…不要…我怕…
  太郎的哭喊被浓烟和火焰的咆哮撕扯得支离破碎,微弱得如同幼猫的哀鸣。
  这声呼唤,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让渡边航如山般稳固的身影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他握着油罐的手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摇曳的火光将他的身影猛地拉长、扭曲,投射在对面熊熊燃烧的墙壁上!
  那巨大的、跳动的黑影,轮廓狰狞,仿佛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
  更诡异的是,在黑影的头部位置,因为火焰的晃动和浓烟的扭曲,竟隐约浮现出另一张脸的轮廓——一张年轻、惊愕、充满不解的男性面孔,太郎父亲,他仅剩的朋友、战友!
  那虚影般的嘴唇似乎在开合,无声地呐喊着一个名字:
  “ワタナベ…ワタナベ…”
  渡边…渡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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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边航!”
  江时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客厅!
  其他人都惊呆了,茫然地看着江时起,又看向那个他们一直称为“老金”的人。
  渡边航?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弹,击中了所有人。
  渡边航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火光将他那张布满深刻皱纹、此刻却阴沉如水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同样在地上投下一条长长的、扭曲晃动的黑影,仿佛闪回中那恶魔之影的延续。
  浓烈刺鼻的柴油味弥漫在整个空间——地板、地毯、甚至部分家具上,都被他泼洒了这种助燃的液体。他的意图昭然若揭:同归于尽,将别墅、秘密和所有人,付之一炬!
  “你是怎么知道我叫渡边航的?”
  “日记上面有你的姓,至于名字,从你的半岛名字猜出来,好像也并不是很难。”
  (航:“wataru”的发音中“ta”和“ru”,与韩语名“do-hak”中的“do”在听觉上有模糊的相似度。)
  渡边航年事已高,身体因昨日的“苦肉计”和多年的积郁而佝偻,但握着火把的手却稳如磐石。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比手中火焰更炽烈、更疯狂的东西——毁灭的决心。
  “渡边さん…”mina下意识地低呼,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她想起了笔记本上那个名字。
  渡边航没有理会其他人惊愕、恐惧、询问的目光,他的视线只锁定在江时起身上,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江小子…你果然…都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也好…省得我一个个送你们上路了。今晚…这里…就是终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罪孽…都将随着这把火,永远…埋葬!”
  他作势就要将火把扔向脚下淋满柴油的地毯!
  “等等!”江时起猛地喝道,声音洪亮,竟让渡边航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你把我们一起送去见被你害死的人之前,不如…让活着的人,听听一个故事?一个被尘封了七十六年,写在一本日记里的故事!”
  渡边航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握着火把的手指关节发白。
  江时起却不看他,目光扫过李导、金俊宇、崔尚民、金多贤和mina惊疑不定的脸,自顾自地,用一种如同宣读判决书般冰冷而清晰的语调,开始了讲述:
  “1945年,太平洋战争末期。一艘满载着‘特殊货物’——不是黄金,而是活生生战俘的日本秘密运输船,在风暴中沉没。
  只有两个幸存者:一个年轻的日本少年兵,渡边航,和他的战友,太郎的父亲,山田。
  他们被冲上了一座孤岛,被岛上仅存的一户人家所救——一对老夫妇,他们的女儿,也就是太郎的母亲。”
  李导等人完全懵了,金俊宇和崔尚民更是瞪大了眼睛,朴在贤的死、具秀妍的死、金智惠的死,还有这艘船…信息量太大!
  江时起继续,语速平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渡边航,这个无家可归的士兵,把战友的孩子太郎,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闭嘴!”渡边航低吼,火把晃动。
  “日子似乎平静了。直到有一天…太郎的父亲,为了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决定带全家离开孤岛,回归外面的世界。”
  “闭嘴!”
  渡边航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火把在他手中剧烈晃动,火星四溅!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江时起毫不退缩,反而向前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渡边航,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嘲讽和愤怒: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为了守护一个沾满鲜血的秘密,可以变成一个比战争更可怕的恶魔?!
  毒杀了视你如家人的太郎母亲!就在晚餐的汤里!看着她痛苦挣扎!
  把你视为兄弟的太郎父亲,骗到台风夜的悬崖边,亲手推了下去!
  把前来质问的外公,用麻绳套住脖子,胁迫着走进涨潮的海浪中活活溺毙!”江时起举着手里的日记,一句一句的质问。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mina捂住了嘴,眼泪汹涌而出,笔记本里的涂鸦瞬间变成了残酷的现实影像!
  金多贤瘫软在地。李敏硕、金俊宇、崔尚民脸色惨白如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他们曾经同情、信赖的“老金”。
  “我不知道?!”
  江时起指着渡边航,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不知道你建造这座别墅的钱,每一块砖瓦都浸透着那一家五口的血泪?!
  我更不知道,七十六年后,你为了掩盖同样的秘密,又在这里,用同样的冷酷和算计,杀害了金智惠!因为她发现了你的日记!
  杀害了朴在贤!因为他贪图你守护的‘黄金’!
  杀害了具秀妍!因为你利用了她的贪婪和绝望!”
  “啊啊啊——!!!”渡边航彻底崩溃了!江时起的话像无数根钢针,刺穿了他用谎言和麻木构筑了数十年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早已腐烂流脓的真相!
  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脸上肌肉疯狂扭曲,火把被他高高举起,如同疯魔。
  “住口!住口!你们这些…这些肮脏的、贪婪的、想要夺走一切的虫子!”
  他嘶吼着,声音撕裂般难听,不再是韩语,而是带着浓重口音的霓虹文,混杂着绝望的咆哮。
  “没错!是我!都是我干的!”渡边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和宣泄般的扭曲快意,他开始自白,语速极快,仿佛要将积压一生的罪恶倾倒出来:
  “贱人!那个该死的贱人!她凭什么?!她算什么东西?!
  一个靠帮人画脸吃饭的乞丐!也敢用那种眼神看我?!也敢把太郎的日记…把…把我的…”
  他语无伦次,怒火吞噬了理智,“摔在地上?!像丢垃圾?!她该死!她活该在痛苦里打滚!她连碰那本子的资格都没有!”
  “那艘船!那艘该死的‘白鹭丸’!
  它运的不是黄金!是证据!是帝国…
  是那些大人物在东方大陆上…做下的那些不能被世人知道的肮脏事的证据!
  还有…还有那些快死的战俘!处理掉他们,也是任务的一部分!船沉了…秘密就该永远沉没!”
  “我们被那家人救了…我…我一开始是真的感激!
  太郎…那孩子那么小,那么干净…他叫我‘おじさん’(叔叔)…我以为…我以为可以重新开始…”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迷茫和痛苦,但瞬间又被疯狂的戾气取代。
  “可是那个蠢货!太郎的父亲!他居然想走!带着全家离开!回到那个肮脏的世界!”渡边航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
  “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他忘了船上的秘密吗?!一旦他们离开,一旦有人知道这座岛,知道我们活了下来…一切都完了!帝国的秘密会被揭开!我们会被当成战犯审判!不!绝不允许!”
  “那个女人…是她最先支持离开的!总是在太郎父亲耳边吹风…她必须死!
  我在她的汤里…放了从海边毒鱼里熬出的东西…看着她痛苦地倒下…看着那个蠢货抱着她哭…哈哈哈…”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干笑。
  “那个蠢货…我把他叫到悬崖边的工具棚,质问他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毁掉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他居然说…为了太郎的未来?!放屁!未来?!外面的世界只会把太郎变成和他们一样的蛆虫!我推了他一把…就一把…他就像块石头一样掉了下去…真痛快啊!”渡边航的脸上露出病态的满足。
  “那个老东西…还想为女儿女婿报仇?拿着把破鱼叉来找我?我把他引到海边…把绳子套在他脖子上…告诉他,想见他女儿女婿,就自己走下去…海水灌进他嘴里的时候,他的眼神…真有意思…”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残忍,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又看到了那晚的烈焰。
  “最后…是那个老女人和太郎…他们想跑…躲进了木屋里…以为能逃掉?做梦!我堵住了门…淋上了鱼油…点了火…”
  “...太郎!”
  渡边航嘶吼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陡然拔高,扭曲变形,不再是之前的冷酷或嘲讽,而是充满了某种撕心裂肺的、被绝望浸透的暴戾!
  “那个…那个小崽子!”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火把的光芒在他狰狞的脸上疯狂跳跃。
  “他躲在那破屋子里…像只受惊的小老鼠!他拍着门…哭啊…喊啊…”
  渡边航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尖利,模仿着孩童绝望的哭喊:“‘おじさん!おじさん!やめて!たすけて!お願い!’
  (叔叔!叔叔!停下!救救我!求求你!)”
  他猛地停住模仿,大口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里竟泛起了浑浊的、疯狂的水光,那不是悔恨的泪,而是被极致痛苦和扭曲执念熬煮出的毒液!
  “他叫我叔叔!他还在叫我叔叔!”
  渡边航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被背叛的狂怒。
  “我把他当亲儿子!我教他认字!教他抓鱼!给他削木头小船!教他童谣!他生病了,是我整夜守着他!他第一次叫我‘おじさん’的时候…我的心…”
  他猛地用没拿火把的手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要把那颗腐烂的心脏掏出来!
  “我把他当成我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唯一的干净!唯一的救赎!”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飞溅,“可他们!他们都要把他带走!要把他从我身边夺走!要把他扔回那个肮脏的、吃人的世界!让他变成和他们一样虚伪、贪婪的蛆虫!不!绝不!”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对着虚空,对着记忆中的火海咆哮:
  “与其让他被外面的世界玷污!不如…不如让他永远干净!永远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渡边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近乎虔诚的狂热,“火…火是最好的!烧掉一切污秽!烧掉他的恐惧!烧掉他想离开的愚蠢念头!烧掉所有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的东西!”
  “我听着他在火里哭喊…”他的声音突然又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梦呓般的“温柔”,仿佛在回味某种神圣的仪式,
  “那声音…像刀子割我的心…但我知道…这是净化!是必须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永远…永远属于这座岛…属于我!他的哭喊…是最后的告别…也是…新生的圣歌!”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时起,又扫过惊骇欲绝的众人,那眼神里是疯狂到极致的占有欲和毁灭欲交织成的炼狱!
  “你们懂什么?!你们这些只懂得掠夺、窥探的臭虫!你们也配知道太郎?!也配玷污他的‘安眠’?!”
  渡边航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扭曲的“守护者”心态而撕裂。
  “你们所有人!”他挥舞着火把,火焰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线,“都该死!都该下去给太郎陪葬!用你们的血和骨灰…来平息他的怨…不!来证明我对他的…爱!”
  “爱”
  这个字眼,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硫磺味。
  这不再是人类的情感,而是被执念、罪恶和岁月彻底扭曲畸变的怪物嘶鸣。
  他对太郎那曾经或许存在的温情,早已在亲手点燃的烈火中焚毁,只剩下这堆用“守护”和“占有”包装的、散发着恶臭的疯狂灰烬。
  “結束だ!”
  结束了!
  渡边航发出最后的、野兽般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对尘世的极致厌弃和对自我毁灭的狂热向往,
  “太郎!おじさんが…すぐに…行くからな!(太郎!叔叔…马上…就来了!)”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用尽生命最后所有的疯狂和力气,将那支象征着他对太郎扭曲“净化”与“永恒占有”的熊熊火把,如同投掷一柄燃烧的审判之矛,狠狠地、决绝地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