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气氛比离开时更加沉重凝滞。
金俊宇、崔尚民和另一个出去寻找朴在贤的李敏硕也刚回来不久,三人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一无所获的沮丧和更深的不安。
看到江时起、mina、金多贤三人浑身湿冷、脸色难看地进来,他们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江时起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金俊宇和崔尚民身上,声音低沉但清晰地宣布:“我们找到在贤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水里。金俊宇和崔尚民瞬间僵住,脸色煞白。“他…他怎么样?”崔尚民的声音带着颤音。
“在溶洞那边…卡在岩缝里…”江时起没有说“死”字,但沉重的语气和三人狼狈悲戚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情况很糟,我们弄不出来。”他省略了最关键的部分——怎么找到的?为什么在那里?背包里的金条?以及那艘锈迹斑斑的死亡之船。
现在不是时候,恐慌和猜忌会立刻吞噬所有人。他需要时间,需要那把钥匙。
客厅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和沉重的叹息。绝望的阴云更加浓厚。
“老金呢?”江时起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在房间里,”韩东旭抹了把脸,疲惫地说,“腰伤好像更严重了,疼得厉害,饭都没怎么吃,一直躺着。唉…真是祸不单行…”
江时起点点头,心中冷笑:苦肉计很成功,连自己人都深信不疑。
但他昨天在冰冷海水里挣扎的痛苦和腰伤复发,显然也是真实的代价。他强迫自己不再深想,当务之急是那本笔记。
“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留人守夜的事,晚点再说。”
他疲惫地摆摆手,拉着还有些恍惚的mina和惊魂未定的金多贤,迅速离开了压抑的客厅,直奔三楼mina的房间。
门一关上,隔绝了楼下令人窒息的气氛,江时起立刻转向mina:“笔记本,mina,给我!现在!”
mina似乎被他的急切吓了一跳,但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那本棕褐色、印着模糊“u.s.army”字样的笔记本,递了过去。她的指尖冰凉。
江时起几乎是抢了过来,立刻坐到床边唯一的小台灯下,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第一页。
昏黄的灯光下,那首熟悉的《金の鳥》童谣歌词映入眼帘。
但这一次,江时起没有看歌词,他的目光如同探针,仔细扫过纸张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童谣标题下方,靠近装订线的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有两个用铅笔写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小字:
“渡边”
“山本太郎”
字迹稚嫩,显然是孩子所写!渡边…这就是船长的姓!这个孩子叫山本太郎!
江时起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激动,小心翼翼地继续翻页。
笔记本的内页比他想象的更脆弱,铅笔的痕迹也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晕染,但那些稚嫩的图画和简单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辨。
第一幅涂鸦:用蜡笔画的。五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站在一座小房子前。
天空画着大大的太阳。最左边的小人画着短短的头发和方方的肩膀,旁边写着“パパ”-爸爸。
紧挨着的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小人,“ママ”-妈妈。
中间是一个更小的小人,显然是太郎自己。
右边是一个头发画得有点乱、个子比爸爸矮一点的小人,“おじさん”-叔叔,以及一个拄着拐杖的小人,“ジイジ”-爷爷。
值得注意的是,“叔叔”的轮廓线条似乎被反复描摹过,显得比其他人都深一些,透着一丝不协调的强调感。
画纸空白处用稚嫩的笔触写着:“みんなだいすき!”
最喜欢大家了!
第二幅涂鸦:画着一艘大大的船,船头指向几座歪歪扭扭的高楼大厦。
小太郎站在船头,张开双臂。旁边写着:“パパが約束した!嵐が止んだら船で島を出る…外の世界を見る!”
爸爸答应!暴风雨停就坐船离岛…看外面的世界!
字里行间充满了雀跃的期待。
第三幅涂鸦:画风陡然变得阴郁。
画面中央是一张床,床上躺着那个扎辫子的“妈妈”小人,嘴巴周围画着一圈歪歪扭扭的泡泡。
床边地上,画着一个翻倒的碗。角落里,“爸爸”小人和“叔叔”小人画得很大,两人似乎在打架,“爸爸”小人拳头举起,“叔叔”小人手臂格挡。
画纸空白处,有大颗大颗被擦拭过但依然留下痕迹的圆形印记,泪水?。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ママ…ご飯…泡…倒れた…パパとおじさん…ケンカ…”
妈妈…吃饭…泡泡…倒了…爸爸和叔叔…打架…
第四幅涂鸦:画面充满了狂乱的、斜着画的雨线。
背景是陡峭的悬崖。悬崖边,“爸爸”小人正向下坠落,双臂张开。悬崖顶上,“叔叔”小人站在那里,画得只有一个背影,显得异常沉默和…冰冷。
旁边写着:“パパが崖から落ちた!おじさんが『約束破り』って叫んだ…”
爸爸从悬崖坠落!叔叔喊“违背约定”…
第五幅涂鸦:画着海滩。“爷爷”小人的脖子上,画着一圈粗粗的黑线绳子?他的身体正走向海浪。
稍远一点的岸上,还是那个“叔叔”小人的背影,小小的,但画得非常清晰,面朝着大海的方向,静静地站着。
旁边写着:“ジイジが浜辺で首にロープつけて海に入った。おじさんが岸で見てた…”
爷爷脖子上绑绳子走进海里,叔叔在岸边看着…“”
看到这里,江时起的手微微颤抖。不需要再往后翻了。
后面的页面大多是空白,或者被巨大的泪渍晕染模糊,只留下一些意义不明的线条和那首《金の鳥》的歌词被反复抄写的痕迹。
真相,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冰冷、残酷的展开。
孩子目睹了自己亲爱的“叔叔”杀害自己全家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