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a的哼唱戛然而止,她自己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旋律惊醒了,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茫然和后怕。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随身的小包,那本从金智惠房间捡到、被她偷偷藏起的旧美军笔记本,此刻正静静躺在里面。
第一页上,那首《金の鳥》的歌词,她看过很多遍,那简单又阴郁的调子早已刻入脑海。
刚才看到这艘如同海底巨兽残骸般的锈船,那歌词和脑海中盘旋的旋律碎片瞬间重合,不由自主地就哼了出来……
可是,为什么和她小时候在霓虹听过的、更欢快的童谣版本不一样?这个调子,更苍凉,更沉重,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哀伤,就像……就像这艘船本身散发的气息。
“我…我包里…有那个笔记本…”mina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智惠欧尼房间的…上面…第一页就是这首歌…我…我只是记住了…”
江时起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明白了。
笔记本!
金智惠死亡的关键可能就在里面!但现在,眼前这艘沉默的钢铁巨兽散发着更致命的诱惑。
朴在贤的尸体、诱饵般的金条、指向性的童谣……所有的线索都汇聚于此。
“笔记本回去再看。先上去!”
江时起的声音斩钉截铁,强光手电如同探照灯,仔细扫视着锈迹斑斑、藤壶密布的船壳。
退潮后露出的船体侧面,一道扭曲变形、锈得几乎要断裂的舷梯,如同巨兽垂下的腐烂手臂,斜斜地搭在溶洞湿滑的岩石平台上,成了唯一的通路。
“小心!跟紧我!”
江时起率先踏上那令人牙酸的金属结构,每一步都伴随着铁锈剥落的簌簌声和不堪重负的呻吟。
mina和金多贤紧随其后,紧紧抓住冰冷的、布满尖锐藤壶壳的栏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踏上倾斜的甲板,脚下是湿滑粘腻的混合物——铁锈粉末、风化的鸟粪、干涸的海藻以及不知名的污垢。
空气变得更加滞重,那股铁锈、燃油、海腥和岁月深沉的腐朽气息混合在一起,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弥漫的尘埃和昏暗,照亮了眼前如同末日废墟般的景象。
甲板上散落着巨大的、锈蚀的锚链,断裂的缆绳像死蛇般盘踞。扭曲变形的舱门半开着,黑洞洞的入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
他们小心翼翼地进入上层建筑,里面是狭窄的通道和空荡荡的舱室。
舱壁上残留着斑驳的日文标识:“機関室”(机舱)、“居住区”(生活区)、“弾薬庫”(danyao库)——字迹大多模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
在应该是货舱入口的区域,他们看到了令人心悸的景象:散落在地的、已经朽烂的木箱碎片,以及……零散的金条。
是的,金条。但数量,远少于他们的想象。
只有寥寥十几根,散乱地堆在角落,大部分还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失去了耀眼的光泽。
与朴在贤背包里那块崭新的、作为诱饵的金条相比,这些更像是被遗弃的、无人问津的废料。
更多的,是堆积如山的、锈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军用物资残骸:扭曲的步qiangzhi架、瘪掉的油桶、破烂的防毒面具、散落的黄铜弹壳(大多锈成绿色)……
以及角落里几具散乱的、覆盖着厚厚尘埃和锈屑的白骨!白骨身上的破烂布片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制服,旁边还散落着小小的、刻着编号的金属身份牌。
江时起蹲下身,强忍着胃部的不适,用戴着手套的手拂开一具白骨胸口的厚厚积垢。
下面压着一块相对完整的身份牌,借着灯光,勉强能辨认出上面的刻痕:“pw-174”(prisonerofwar-战俘)。
战俘!
江时起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
“不是运输船…”
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船舱里回荡,带着冰冷的寒意和一种洞悉真相的沉重,“或者说,它运送的‘贵重货物’,从来就不是黄金!是这些人!”
他指向地上的白骨和散落的身份牌。“这些黄金…只是幌子!是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或者…贿赂某些人?真正的秘密,藏在更深处!也许…是关于这些战俘的最终去向??”
他站起身,强光手电扫视四周。通往下层甲板的厚重舱门就在货舱深处,但舱门紧闭,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混合了油污和铁锈的硬壳。
更关键的是,舱门边缘的缝隙里,正缓慢地、无声地往外渗着浑浊的海水,在地面积聚成一小滩,散发出浓重的咸腥和铁锈味。
江时起走过去,用力推了推舱门,纹丝不动。他蹲下,用手电照亮舱门下方一个碗口大小的圆形观察窗。
透过污浊的玻璃和浑浊的水体,勉强能看到观察窗下半部分完全被幽暗的海水淹没,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杂质。
水位线,正好卡在观察窗的中间位置。
“下面的船舱…被水淹了。”金多贤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说出了显而易见的事实。“而且…是泡了很久很久的样子…”
海水阻隔了一切。下面有什么?更多的尸骸?未解的秘密?还是…“金の鳥”所代表的、船长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的东西?无从得知。
这艘船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将最深的秘密,永远地锁在了冰冷的海水之下。
mina看着那渗水的舱门,看着舱壁上模糊的日文标识,看着散落的金条和白骨,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阴郁的童谣调子。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装着笔记本的包,仿佛那是唯一能对抗这无边黑暗和死亡气息的护身符。她嘴唇翕动,那句歌词再次不受控制地低低溢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冰冷,如同对这艘死亡之船的判词:
“…嘘つき爺さん…錆びた錨…”
(说谎的爷爷…生锈的锚…)
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迷茫,而是穿透了船舱的昏暗,仿佛要看向那个在别墅里,编织着“意外”与“悲痛”谎言的老者。
真相的碎片,正随着退潮的尾声,一点点浮出黑暗的水面。而通往最终谜底的道路,却被这浑浊的、浸泡着历史罪恶的海水,无情地阻断了。
“回去吧,时间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