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外的阳光掠过一排排专注或偶尔分神的学生,最终聚焦在江时起身上。
他微微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记录着讲台上教授的话语。
他的姿态并非学生的随意,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专注,像一个海绵,精准地吸收着对他有用的信息。
“…所以,当我们谈论‘情绪表达障碍’,并不仅仅是指那些无法表达情绪的人。
一个更隐蔽、也更值得警惕的现象是——单一情绪表达的固化。”
教授在白板上写下这个词,用力圈了圈。
江时起停下笔,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
“想象一下,一个人,无论面对喜悦、悲伤、愤怒还是恐惧,他的面部肌肉,尤其是负责表情的核心区域,都只调动出同一种模式。”
“比如,永远的微笑。”
讲台前的教授顿了顿,环视课堂,“这并非简单的乐观或礼貌。
这是一种情绪表达的剥夺或强制替代。
它剥离了人类情感光谱的丰富性,将复杂的内心世界压缩成一个单薄的符号。”
江时起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
“单一情绪固化=情绪剥夺?!”
并在旁边重重画了一个问号和一个惊叹号。
他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最近研读的几个剧本片段,那些关于人格解离和精神控制的角色。
教授点击ppt,展示几张脑部扫描图:
“神经影像学研究显示,长期维持这种非自然的、与真实感受脱节的情绪面具——
尤其是积极面具
——会导致边缘系统,也就是我们的情绪中心与负责面部运动控制的皮层区域出现功能连接上的异常。
简单说,大脑在‘演戏’,并且演得太过投入,以至于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真实的感受应该是什么样子。”
江时起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作为一个不务正业的演员,他太理解“面具”的意义。
但教授描述的,是面具长在了肉里,取代了真实的皮肤。
这与他最近要接触的那个电影角色——一个被深度洗脑的受害者——的某些特质微妙地重合了。
他需要理解这种“内在的剥离感”。
江时起的手机在口袋里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掏出手机,是备注为“凑小狗”,sana发过来的信息。
“干什么呢?江演员~”
“在上课,是准备请我吃饭么?sana酱~”
“你怎么去上课了?上的什么课?(柴犬疑惑)”
“角色需要的专业课?所以真的不准备请我吃饭么?”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觉得你和很有共同语言!(柴犬愤怒)”
“确实不错,能叫上她么?(拜托拜托)”
“别想了,她最近减肥!不过有另外的一个人,今晚给你个机会,请两个美女吃饭!”
“如果你把美女这两个字收回的话,或许我可以考虑考虑请你吃饭这件事。”
“你给我等着!晚点发位置给你,敢迟到,我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江时起放下手机,重新听起了课。和凑小狗偶尔聊聊天有助于提升自己的攻击性。
……
下课后江时起拦住离开的教授。
“请等一下金教授!”
金教授看见走过来的江时起,露出温和但略带询问的笑容。
“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他注意到江时起的气质不太像大学生,但也没多想,以为是研究生或者旁听的社会人士。
“金教授您好,打扰了。我叫江时起,是个演员。”
“最近我一直在关注您的公开课信息,今天特意来蹭课。”
“哦?演员?欢迎欢迎。今天的课听得还满意吗?”
金教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江时起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带着欣赏和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非常精彩!尤其是您最后关于‘单一情绪表达固化’与‘内在剥离感’的论述,给了我很大的启发,甚至…有些震撼。”
江时起顿了顿,“最近在接触一个新剧本的角色,涉及到一些比较深层次的心理状态,特别是关于…嗯,非典型情绪表达和精神控制方面的描写。”
“所以,你是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是的,金教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后续能继续跟您交流一下剧本里的问题。”
金教授爽快地掏出手机。
“当然可以!学术交流嘛,我很乐意。能帮助演员更深入地理解角色心理,也是心理学应用的很好体现。”
“太感谢您了,金教授!这对我帮助很大。”
“不用客气。”
……
……
晚上,还是上次的那家日料店,还是上次的那间包房,还是那只凑小狗。
“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等你,每次都是这样,显的我像个舔狗。”
sana一脸男友等迟到的女友怨念。
“抱歉抱歉!”江时起双手合十,“你又不是不知道首尔的下班高峰期。”
“好吧,下不为例。”
“不过sana酱,怎么突然想到要一起吃饭?呢?不是说还有一个人?”
“哼!不来,我说了她减肥,有我还不够么?另外一个等会到。”
sana撇了撇嘴角,举起大阪铁拳威胁。
“没事就不能和你吃饭么?就不能是我想你了么?”
江时起挑了挑眉头,嘴角带笑的看着sana,钓神这种简单的钓技已经能轻易的被他识破。
sana被他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戏弄的有了脾气,这个男人怎么能这样!
“好吧,时起。”sana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犹豫。
“其实…今天找你,除了吃饭,是真的有点…有点事情想听听你的看法。”
来了。江时起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而温和。
“嗯,你说。遇到什么难题了?是关于工作,还是…私人方面?”
sana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江时起,眼神里带着困扰和一丝…恐惧?
“是关于…我们团队里的人。”
“哦?”
江时起有些意外。
“谁?小南?多贤?还是?”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twice其他成员的面孔。
“小南?他什么时候和mina关系这么好了?”
sana抿了抿嘴唇,没有把心里话问出来。定了定神,仿佛下定了决心,吐出一个名字。
“子瑜。”
“子瑜?”
江时起一愣。周子瑜?
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私下里却安静得甚至有些疏离,公认的“不争不抢”、“人美心善”的忙内?
偶尔被镜头捕捉到一点小腹黑,反而让人觉得真实可爱。她能有什么事?
“子瑜她…怎么了?”
江时起皱起眉头,实在想不出sana会为子瑜的什么事困扰到需要找他商量。
“身体不舒服?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是生病,也不是普通麻烦…”
sana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是………”sana话还没说完。
笃、笃笃。
轻柔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恰到好处地打断了sana未出口的话。
“啊!她来了!”
sana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度,那点紧绷迅速被一种强装的、更灿烂的笑容覆盖。
她飞快地看了江时起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向门口:“请进!”
纸拉门无声滑开。
门口站着一位年轻女子。米白色针织裙衬得她身形修长,乌发如瀑。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那是一种极其标准、极其得体的社交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露出的牙齿不多不少,眼睛也配合地弯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的、无懈可击的优雅。
“sana欧尼。”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带着点软糯的尾音。
她微微欠身,目光随即落在江时起身上,笑容不变,礼貌地点头。
“这位一定就是江时起xi了?初次见面,我是周子瑜。常听sana欧尼提起您,很荣幸。”
她的问候流畅自然,姿态无可挑剔。
江时起的第一印象:漂亮,有气质,教养极好。
面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表现得大方得体又不失距离感,完全符合一个顶级偶像在私下场合应有的分寸。
甚至比他想象中更沉稳些。他起身回礼,微笑道。
“你好,子瑜xi,幸会。请坐。”
他自然地用眼神询问sana,看起来挺正常啊?你之前想说的是什么?
sana接收到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以及一种……
对眼前这个熟悉身影的陌生感。
她迅速移开视线,热情地招呼子瑜。
“子瑜啊,快坐快坐!就等你了,时起刚点了几道招牌菜。”
“谢谢欧尼,谢谢时起xi。”
子瑜再次微笑颔首,仪态万方地走到sana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的动作流畅优雅,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精准。
晚餐在看似融洽的氛围中继续。
江时起作为初次见面的“朋友”,自然地扮演着倾听者和偶尔发起话题的角色。
他聊起最近拍戏和生活里的趣事,sana配合地大笑、吐槽,气氛似乎很热络。
子瑜始终保持着那完美的微笑,适时地点头,在话题涉及她时,也会用那轻柔的嗓音回应几句,内容得体,逻辑清晰。
然而,十几分钟过去,江时起那属于演员和推理爱好者的神经,开始捕捉到一丝极细微、却越来越难以忽视的不协调感。
子瑜脸上的笑容,自进门那一刻起,仿佛就被设定在一个固定的模式上。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弯起的程度,几乎没有丝毫变化。
无论是听sana讲搞笑的糗事,还是江时起提到片场遇到的麻烦,甚至当服务员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杯子时,她脸上的微笑都像被焊死了一样,恒定在某个精确的、大约17度的上扬角度。
那不是开心、不是愉悦、不是礼貌的敷衍,更像是一种……
程序化的表情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