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成员们外出的消息像解除警报的信号弹,在sana紧绷的神经上炸开。
她颤抖着手指,给江时起发去信息。
“今晚。”
两个字,重若千钧。
江时起和林默早已潜伏在宿舍同一层的另一个房间。客厅内气氛压抑,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和林默手指无意识敲击膝盖的节拍。
江时起盯着连接着sana身上隐蔽麦克风和紧急报警器的监视屏,掌心全是冷汗。
林默则闭着眼,仿佛在冥想,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也同样紧张。
宿舍内。
sana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吸不进多少氧气,肺部像被恐惧填满。她侧耳倾听着走廊尽头的动静。
死寂。
只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然后,一丝极淡的、甜腻得让人头晕的香气,如同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钻入她的鼻腔。
它开始了!
sana猛地咬住下唇,用疼痛压下几乎发出的呜咽。她轻轻拧开自己的房门,像一道影子滑入走廊。
尽头,子瑜的房门虚掩着,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光带。
那诡异的香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越来越浓。
sana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停在门外,透过狭窄的门缝向内窥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子瑜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她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非人的沉静。
那个古朴的香炉就放在桌上,里面一点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袅袅青烟笔直地升起,在灯下盘旋、扭曲,像一条条冰冷的锁链。
子瑜正微微前倾,专注地凝视着那盘旋的烟雾,眼神空洞而虔诚,嘴角凝固着那17度的永恒微笑。
她在“上锁”。
她在用这冰冷的烟雾,一层层加固囚禁真正周子瑜的牢笼!
就是现在!
所有的恐惧、犹豫,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那深入内心的、要把妹妹夺回来的爱意——彻底冲垮!
sana眼中爆发出孤狼般的决绝光芒!
“砰——!!!”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虚掩的房门!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宿舍里如同炸弹炸开!
巨大的撞门声让那身影骤然一僵!
sana没有丝毫停顿!她眼中只有那个禁锢着妹妹灵魂的枷锁!
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嘶吼着冲了过去!
那声音不是尖叫,是压抑了所有恐惧、凝聚了所有愤怒和思念的破碎咆哮。
“不——许——点——!”
她的手臂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扫向书桌!
“哐当——!!!”
香炉被整个扫飞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滚烫的炉灰、燃烧的香段、细腻的香粉,如同黑色的雪花混合着火星,在房间里轰然炸开!浓烈到刺鼻的甜腻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混乱爆发了!
背对着sana的子瑜,身体像被高压电击中!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她猛地转过身!
那张脸!
那永恒焊死的17度微笑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暴怒和冰冷!嘴角向下撇到极致,鼻翼愤怒地张合,整张脸部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跳动!
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像两潭充满恶意的毒液,爆射出要将sana生吞活剥的凶戾光芒!
“你——!”
一个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刺耳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冰冷的憎恨。
它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不像人!那只刚刚还在摆弄笑容的手,此刻如同铁钳般,带着恐怖的力量,狠狠抓向sana的脖子!
速度快得sana根本来不及反应!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脖颈皮肤的瞬间,死亡的寒意攫住了sana!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怪物的力量,瞬间就让她感到窒息!
就是现在!缺口!
求生的本能被更强大的意志压倒!sana没有退缩,没有躲避!
在那铁钳即将合拢的千钧一发之际,她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和勇气,不顾一切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猛扑!
她不是去格挡,而是去拥抱!
她像一颗绝望的流星,狠狠撞进子瑜冰冷的怀里!
双臂死死箍住子瑜的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勒紧!
脸颊紧紧贴住子瑜冰冷僵硬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浸湿了对方的衣领。
“子瑜啊——!!!”
sana的声音撕裂了喉咙,带着血沫的腥甜和灵魂深处的哭喊,如同最凄厉也最深沉的呼唤,炸响在子瑜的耳边。
“回来!你回来啊!臭小孩!周子瑜!你给我回来!!!”
她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用灵魂在呐喊。
“看看我!我是sana欧尼啊!那个总被你偷偷藏零食的笨蛋欧尼啊!
那个在东京下雪的夜里跟你拉钩说要做一辈子姐妹的欧尼啊!”
子瑜的身体在sana的拥抱和嘶喊中剧烈地颤抖!
那只抓向sana喉咙的手,因为被紧紧箍住身体而无法发力,悬在半空,五指扭曲地张开、收紧,仿佛在与无形的力量搏斗!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低吼,充满了混乱和挣扎。那暴怒的眼神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像信号不良的屏幕,疯狂闪烁着和一丝……
一丝极其微弱的、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迷茫?
“你记得吗?!第一次登上演唱会!我们在后台哭得像傻瓜!你抱着我,鼻涕眼泪全蹭我衣服上了!你说‘欧尼,我们做到了!’你说过的啊!”
sana的眼泪决堤般奔涌,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死死抓住那些最鲜活、最炽热、最属于“周子瑜”的记忆碎片,狠狠砸向那冰冷的禁锢。
“那不是你!那不是我的子瑜!
我的子瑜会害羞!会偷偷使坏!会在欧尼累的时候递上一颗糖!
会叫我‘欧尼’!不是这样!不是这个只会笑的怪物!”
sana用额头死死抵着子瑜冰冷的额头,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声音近乎哀求,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命令。
“周子瑜!你给欧尼回来!听到没有!回来!!!我在这里!我抓住你了!
别松手!求求你……别松手……”
就在sana的哭喊声嘶力竭,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而子瑜身体里的“东西”似乎要爆发出更恐怖的反扑时——
子瑜剧烈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悬在半空、扭曲痉挛的手,极其轻微地、艰难地……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
那僵硬的手指,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时间般的沉重和迟缓,极其微弱地、颤抖地……触碰到了sana紧紧箍在她腰侧的手臂皮肤。
像一片羽毛落下。
与此同时,一滴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子瑜那因暴怒而扭曲的眼角,滑落下来。
砸在sana紧贴着她颈窝的脸颊上。
滚烫。
“…sa…na…欧尼”
一个极其微弱、模糊、仿佛从深渊水下传来的、属于人类的气音,艰难地、断断续续地从子瑜紧咬的牙关里挤了出来!
就是这一刻!
“砰!”
宿舍门被猛地撞开!提前潜伏在隔壁的江时起和林默冲了进来!
林默动作迅速!他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特制吸入装置,类似哮喘急救喷雾器,内含根据李哲推测的熏香成分反向配制的神经稳定剂和快速镇静成分,捂在子瑜的口鼻上!
“唔!”
子瑜的身体猛地一抽,那狂暴的挣扎和混乱的眼神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眼中的暴戾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取代,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弱地,蜷缩着,抓住了sana胸前被撕破的衣襟。
sana依然死死抱着她,感受着怀中身体从狂暴到瘫软的转变,感受着那滴眼泪的灼热和衣襟上微弱的牵扯。
她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汗水,脖子上被指甲划出的血痕,手臂和后背火辣辣地疼。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和难以置信的狂喜,看向冲进来的江时起和林默,嘴唇颤抖着,无声地说。
“她…哭了…她…叫我了…”
江时起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里,紧紧相拥、浑身狼狈的两人。
看着子瑜脸上残留的泪痕,目光里透出对sana的勇敢和坚定的敬佩。
他冲过去,想帮忙扶住子瑜,又怕惊扰了什么。
林默检查了子瑜的脉搏和瞳孔,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
他小心地和江时起一起,将昏睡过去的子瑜轻轻放到床上。
“成功了第一步……缺口打开了,绳索……她抓住了。”
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看着sana手臂和后背渗血的抓痕,眼神复杂。
“你做得很好,sana。比我想象的…好一万倍。”
他转向江时起和虚脱般靠在床边、却依旧紧紧握着子瑜手的sana。
“让她睡。等她自然醒来后,在她情绪相对稳定的时候,先问她,
回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之前那样?让她自己说出来。
这很重要,我们需要知道‘枷锁’的源头和形态。然后……”
林默顿了顿,眼神深邃。
“然后,我会介入。用几次深度催眠治疗,结合药物辅助。
目的不是消除她的记忆,而是帮助她将这段被控制、被禁锢、以及唤醒过程中最恐怖的经历,进行安全的‘隔离’和‘无害化处理’。
就像……把一颗剧毒的种子,用最坚固的容器层层包裹、深埋,确保它不会再发芽,不会再伤害她。让她能真正摆脱这个噩梦的纠缠,重新开始。”
他看向床上昏睡的子瑜,那张曾经被焊死微笑的脸上,此刻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睡梦中依旧与残留的黑暗搏斗。
而sana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深渊的回响渐渐平息。
事故的真相,才刚刚开始。但至少,那个名为周子瑜的灵魂,在sana孤勇的呼唤下,终于从那片微笑的冰封之海中,挣扎着浮出了第一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