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咖啡厅包厢里撕开尘封的恐怖回忆后,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流淌。
子瑜又接受了林默连续几天的深度心理疏导和稳定治疗,效果是显著的。
那层笼罩在她身上的、令人不安的疏离感和非人感逐渐褪去。
她开始在饭桌上自然地接成员们的梗,会在练习时因为一个小失误而不好意思地吐舌头。
晚上也会抱着枕头溜进sana的房间,像以前一样挤在一起说悄悄话。
在成员们眼中,那个熟悉的、带着点腼腆却温暖真诚的“子瑜”似乎真的回来了。
sana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私下里跟江时起通话时,语气也轻松了许多。
大陆那边也传来了进展。
福伯联系的那个男人效率惊人,已经锁定了子瑜父母在大陆的具体位置——他们正在上海处理一笔重要的进出口业务。
江时起将这个消息带给了子瑜。
“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人,会确保你父母的安全,并进行初步的观察。”
江时起和林默坐在子瑜和sana对面,语气沉稳。
“林默认为,唤醒的关键在你。如果一切顺利,这个周末,你就可以和林默一起去一趟上海。
尝试接触他们,用你最真实的记忆和情感,去穿透……那层东西。”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有直接说出“微笑面具”或“程序”。
子瑜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混合着紧张、担忧和强烈决心的光芒。
“我一定会去的!我一定要把爸爸妈妈带回来!”
同时,江时起也分享了调查到的关于那个诡异宗教的信息。
“那个组织,叫‘净心琉璃宗’。”
江时起将三份薄薄的资料推给几人。
林默快速浏览着资料,眉头紧锁。
“很典型的极端禁欲主义和情感否定论调,披着宗教外衣的精神控制,有意思的是。”
他指着其中一行,“调查显示,他们在湾湾的普通信众数量不算庞大,而且这些外围信众似乎并没有出现像子瑜父母那样的深度异化症状。
看起来,只有被甄选出来的‘核心弟子’或‘有缘人’,才会被带到那座特定的寺庙,接受那种……‘洗礼’。”
“是的。”江时起接口,眼神锐利。
“这就更说明问题了。他们选择目标是有标准的。
为什么是子瑜?为什么是她的父母?仅仅是因为他们富裕、有影响力?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们操控子瑜,一定是有目的的。
可惜,目前关于他们的核心动机和针对子瑜的具体计划,我们依然一无所知。”
尽管迷雾重重,危险潜伏,但眼下的局面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子瑜在康复,父母位置锁定,营救计划提上日程。紧绷的神经,似乎可以稍稍放松一丝。
这天傍晚,sana陪着子瑜前往江南区的汝矣岛,录制一档晚间电台节目。
工作内容轻松愉快,主持人风趣幽默,子瑜的表现也落落大方,录制过程相当顺利。
结束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首尔的夜色被霓虹点亮,汝矣岛公园附近依旧人来人往。
走出演播大楼时,夜风微凉,楼下竟还守候着十几位忠实的once。
按照惯例,结束行程的艺人需要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向守候在电台大楼外的粉丝们表达感谢。
看到偶像出来,粉丝们立刻发出了兴奋而克制的欢呼声。
“sana欧尼!子瑜欧尼!辛苦了!”
“今天的电台太棒了!”
“欧尼们注意身体啊!”
“nosananolife!”
“鲨鱼up!up!”
sana和子瑜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暖的笑容,这是她们对粉丝心意的真诚回应。
两人停下脚步,微微鞠躬,向粉丝们挥手致意。
“谢谢大家这么晚还等着,辛苦了!”
“回去路上小心哦!”
“我们也爱你们!”
温馨的互动在夜色中流淌。
子瑜感受着粉丝们纯粹的热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真实的、被爱着的感觉,是她对抗那片黑暗深渊最有力的武器。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自然明媚。然而,就在这温馨和谐的时刻——
“笃——”
那声音……熟悉得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
仿佛瞬间将她拉回了那座阴森寺庙的后堂!
更让她浑身血液冻结的是,伴随着那声木鱼,一股极其微弱、却绝对无法错认的甜腻土腥香气,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悄然钻入了她的鼻腔!
周围的粉丝和sana似乎毫无所觉,依然沉浸在见面的喜悦中。
只有她!只有她听到了!只有她闻到了!
子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她的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放大,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街角、停泊的车辆、大楼的阴影……
寻找着那声音和气味的来源。
更可怕的是,她的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开始向上牵扯,试图再次挂上那噩梦般的、空洞的“慈悲微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熟悉的麻木感正试图从嘴角蔓延开来,像冰冷的潮水要再次淹没她!
“不…!”
子瑜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尖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那股无形的控制力,强行抑制着嘴角的上扬。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子瑜?”
一直留意着她的sana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常。
她看到子瑜瞬间煞白的脸,看到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和痛苦,看到她嘴角那抹不自然的、正在与自身意志激烈对抗的扭曲弧度!
sana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取代了这段时间的乐观。反复了?还是……更糟?
sana的反应迅速,她脸上的营业笑容没有丝毫破绽,甚至更加灿烂明媚。
手臂却暗中发力,稳稳地支撑住子瑜有些发软的身体,同时不着痕迹地加快脚步,带着子瑜往保姆车的方向移动。
“谢谢大家!辛苦了!今天真的很晚了,大家也早点回去休息哦!注意安全!爱你们!”
sana提高音量,用元气满满的声音向粉丝们做最后的道别,巧妙地掩饰着子瑜的异常,也顺势结束了这场短暂的会面。
粉丝们满足地回应着,目送她们走向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一脱离粉丝的视线范围,sana几乎是半抱着将子瑜塞进了保姆车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sana立刻对司机急促地说。
“快!回宿舍!”
车内的光线昏暗,子瑜靠在座椅上,紧闭双眼,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显然还在与体内那股试图控制她的力量搏斗。
那抹诡异的微笑终于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但代价是极度的疲惫和惊魂未定。
“子瑜!子瑜!看着我!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sana捧着她的脸,声音带着颤抖的安抚,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江时起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江时起沉稳的声音传来。
“纱夏?怎么了?”
“时起!”sana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出事了!刚刚结束行程,在楼下和粉丝告别的时候,子瑜她……她突然变得很不对劲,脸色变得惨白。
而且……而且她差点又露出那种‘微笑’!她现在很害怕!我们刚上车准备回宿舍!”
电话那头江时起的声音瞬间绷紧。
“别回宿舍!直接来琴行!我叫林默过来!快!”
保姆车在深夜的首尔街头疾驰,朝着江时起琴行的方向。
车厢内,sana紧紧握着子瑜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传递力量。
琴行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车子刚停稳,sana就护着子瑜快速下车,推开了琴行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江时起和林默早已等候在店内,两人脸色凝重地迎了上来。
子瑜被sana扶着坐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里残留着惊魂未定。
“子瑜,怎么回事?你感觉到了什么?”
林默蹲下身,声音尽量放得平缓,观察着她的状态。
子瑜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下情绪。
“……木鱼声……就是那种木鱼声!还有……还有那个香味!
虽然很淡……但我绝对不会认错!就在刚才……在楼下和粉丝告别的时候……只有我听到了,闻到了……”
子瑜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角。
江时起和林默的脸色瞬间沉如寒铁。
净心琉璃宗的手,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到了首尔,就在她们公开活动的现场!
这代表子瑜的行踪被监视,危险从未远离,甚至……已经近在咫尺!
江时起正要追问细节——
“叮铃——”
琴行门口的风铃,再次清脆地响了一声。
一只骨节分明、异常干净的手,正以一种缓慢而平稳得近乎诡异的姿态,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门外的阴影被店内温暖的灯光撕开一道口子。
一个穿着深灰色、洗得发白的朴素僧袍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门口。
他身形瘦削,像一根笔直的竹竿,僧袍宽大,更衬得他形销骨立。
店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周身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气息。
他的面容在光暗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并非看不清五官,而是那五官组合成了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
“阿弥陀佛,江施主……好久不见……周子瑜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