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任见邓贤和泠苞有此举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惊愕不已。
他急忙跨上一步,伸手一把攥住泠苞的胳膊,急切地说道:“泠将军!你这是何意?
我等深受主公厚恩,怎能因一时的意气用事,就做出这等背主之事?”
泠苞猛地甩开张任的手,双眼通红,怒吼道:“厚恩?
张将军!
你扪心自问,这一千金,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厚恩?
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拼死拼活,他在后方却如此小气吝啬。
这哪里算得上什么厚恩,分明是把我们当作弃子,当作沙壁!
(因他们三人在沔阳待了一段时日,所以泠苞也学会了几个现代词语。)
我泠苞征战半生,可不想遭他人如此轻视!”
邓贤也沉声说道:“张将军,我等并非贪生怕死之徒!
只是主公此举,着实让我等将士寒透了心。
与其回去受那窝囊气,不如归顺香主,至少香主能赏识我等的价值!”
张任看着眼前跪地的两人,又瞧瞧一旁神色平静的刘夏和面带嘲讽的张松,再想想那一千金以及泠苞、邓贤的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宓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
原本以为是来赎人的,如今可好,不仅没把人赎回去,反倒要自己搭进去了。
他急忙上前,对泠苞和邓贤劝说道:“两位将军,使不得,使不得啊!
你们这是将我置于不义之地啊!
主公要是知道了,我……”
泠苞根本不理会他,只是目光坚定地看着刘夏,等着他的答复。
刘夏心中暗自欣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走到泠苞和邓贤面前,亲自将他们扶起,温和地说道:“两位将军快快请起。
刘某何德何能,能得到两位将军如此青睐。”
泠苞大声说道:“香主不必谦逊!
您有雄才大略,且仁德之名远播四方。
我泠苞认定的主公,就绝不会更改!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香主的了!
香主若能入主益州,必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我泠苞愿效犬马之劳,助香主成就大业!”
邓贤也上前一步,朗声说道:“泠将军所言极是!
我等久仰香主之名,今日得见,更知传言非虚。
若香主不嫌弃,我二人愿做先锋,为香主扫清障碍,迎接香主入蜀中!”
张任看着这一幕,仰头望天,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绝望之色。
刘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张任的胳膊,语气诚恳地说道:“师兄何必如此?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
如今益州上下,百姓生活困苦,刘璋昏庸懦弱,早已失去了民心。
我此番前来,并非为了一己私利,实是为了拯救益州百姓于水火。
师兄乃蜀中名将,智勇双全,若能与我等一同匡扶正义,共图大业,实乃益州之幸,百姓之福啊!”
张任闻言,低头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刘夏,眼神愈发坚定。
他郑重地说道:“为兄多谢师弟厚爱!
但我身为我主麾下将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为臣的本分。
益州虽有困境,但主公待我不薄,我岂能因一时之利而背主求荣?
今日之事,休要再提。
若师弟执意如此,我张任唯有以死相抗,以保全我忠义之名!”
说罢,他猛然挣脱刘夏的手,眼神中满是决绝,几步走到石桌前,抱住桌沿,便往桌上磕去。
“师兄不可!”刘夏听闻赶忙相阻,然而终究慢了一步。
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张任的额头已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桌上,顷刻间鲜血直流。
他却好似全然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直挺挺地站着,目光炯炯地望着刘夏。
那沙哑的声音依旧坚定有力:“师弟,你若真心顾念往日同门情谊,便速速离去,莫要再在此处劝我。
否则,我这一腔热血,今日便要洒在此处,断了你的念想!”
刘夏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心中又急又痛。
他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张任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所震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后,刘夏平静地说道:“子乔,速请医师前来救治。”
然后他对张任说道:“师兄既然以死明志,那师弟便不再相劝,你走吧!”
张任听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深深的复杂。
他定定地看了刘夏片刻,见对方神色平静,不似作伪,这才缓缓直起身。
额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染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他踉跄了一下,强撑着站稳,对着刘夏拱了拱手。
只是声音因失血而愈发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孤傲:“多谢师弟成全。”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院外走去。
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决绝后的萧索。
刘夏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院门尽头,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颓废地坐到石凳上,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心中那又急又痛的感觉却丝毫未减。
反而随着张任的离去,渐渐沉淀为一种难以言表的沉重。
泠苞、邓贤见状,立刻进屋给他和秦宓沏茶出来。
秦宓接过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刘夏紧蹙的眉头上,温和地说道:“香主,张将军此去心意已决,你也不必过于自责。
如今局势动荡,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刘夏听闻,缓缓抬起头。
但此刻,他的眼底已布满血丝。
他从《三国演义》里,知道张任虽有气节,但实是愚忠之人。
冥冥之中,他穿越到这个朝代,与张任有了师门之谊,便不想让历史重演。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何尝不知,只是……终究他还是站到了我的对立面。”
邓贤在一旁接口道:“主公此言差矣!
张将军向来忠烈,只认旧主,心存芥蒂亦是常情。
待日后尘埃落定,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泠苞则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方才张将军已然受伤。
此去蜀中路途艰险,又无军医随行,实在令人担忧。”
四人相对,一时无言,庭院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夕阳的余晖渐渐淡去,夜色如同墨汁般缓缓弥漫开来,将四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突然,门外传来张松的急促的喊声:“邓贤、泠苞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