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贾诩低声道,“为何不受大将军位?
有了那名分,行事岂不更方便?”
刘夏看着宫门外逐渐有了生气的街市,缓缓道:“文和先生,我这是在学你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曹操在兖州,袁绍在冀州,袁术在寿春...这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我若骤登高位,他们必会联合起来对付我。
届时,复兴汉室难矣!”
他转身看向贾诩:“如今我们要做的,是稳扎稳打。
先定关中,再平凉州,巩固根基。
待实力足够,名分自然而来。”
贾诩眼中闪过钦佩之色:“主公英明。
那接下来...”
“回府!”刘夏淡淡一笑道,“回去和孝直在商议一番。”
回府后,刘夏来到法正养病的厢房。
烛火下,法正半卧榻上,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
刘夏在榻边坐下,伸手搭上法正的腕脉。
因刘夏从《三国演义》中,知道法正有个不好的性格——“睚眦必报”,便借题发挥,点拨法正一下。
片刻后,刘夏收回手,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脉象已平稳,只是心火仍旺。”
刘夏看着法正,“孝直,你这病无碍了,好生休养些时日便能痊愈。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病愈之后,有件事你得改改。”
法正一怔,撑着坐直了些:“主公但讲无妨,正必当遵从。”
刘夏却不直接回答,起身踱到窗边
“我溺水昏迷时,老神仙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刘夏背对着法正,声音平缓,
“说是有个读书人,才华横溢,入朝为官。
他做事精明,算无遗策,却有一个毛病——凡是得罪过他的人,哪怕只是无心之失,他都要想方设法报复回去。
同僚在他茶中洒了滴水,他次日便设计让那人当众出丑;
上司曾批评他文书有误,三年后他升迁得势,竟寻个由头将那人贬到蛮荒之地。”
法正闻言,脸色在烛光下微微变了。
刘夏转过身,目光落在法正脸上:
“此人一生官至九卿,门生故吏遍天下,临终时却对儿子说:
‘吾这一生,算计太多,宽恕太少。
那些陈年旧怨,如今想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为了报复,我耗了多少心血,结了多少仇家?
得不偿失啊。’”
法正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干涩:“主公...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故事?”
刘夏走回榻边,重新坐下,直视法正的眼睛:“孝直,你才智超群,谋略过人,这是天赐之资。
但过刚易折,过察无徒。
若事事计较,睚眦必报,纵能快意一时,终会因小失大。”
刘夏顿了顿,语重心长道:“你看那江河,能纳百川,方成其大;泰山不拒微尘,乃就其高。
为上位者,当有容人之量。
些许恩怨,该放的便放了。
心中装得下山河,才担得起天下。”
法正怔怔地看着刘夏,心中翻江倒海。
他自问从未在人前完全展露过这种性格——是的,他确实记仇,确实会对那些轻视他、得罪他的人耿耿于怀,寻机报复。
可这些心思,他都藏得很深,深到连自己有时都骗过了。
主公是如何得知的?
忽然间,法正想起前两天的前一桩小事。
那时他刚投刘夏不久,有个负责文书的小吏因疏忽,将他一份奏报的日期写错了。
他当时未说什么,事后却寻了个由头,将那人调去做了马夫。
那件事他做得隐晦,自以为无人察觉...
难道主公连这等细微处都看在眼里?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緒取代——是敬畏,是惭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主公明知他有此缺陷,却依然重用他,此刻更是委婉点拨,给他留足了颜面。
法正挣扎着要下榻行礼,被刘夏轻轻按住。
“主公...”
法正声音微颤,眼眶竟有些发热,
“正的这点毛病,自己也曾察觉,却总改不了。
今日听主公一席话,如醍醐灌顶。
从今往后,正定当洗心革面,再不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恩怨。”
刘夏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孝直,你的才华,当用于安邦定国,而非纠缠私怨。
好生休养,朝廷还有许多大事等着你。”
离开厢房时,刘夏在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下,法正靠在榻上,双目微闭,脸上神情变幻,似在深刻自省。
廊下,贾诩不知何时已等候在那里。
“主公点拨得好。”贾诩轻声道,“孝直此人性情,确需雕琢。”
刘夏望着院中月色,缓缓道:“玉不琢,不成器。
孝直是块美玉,只是有些棱角太过锋利。
磨平了,便是传国重器。”
二人边说,边转到外间书房。
而厢房内,法正睁开眼,望着帐顶,心中暗自发誓:
从今日起,那个睚眦必报的法孝直,便死去了。
活下来的,当是能容人、能用人、能辅佐明主定鼎天下的法孝直。
二人坐定,贾诩立即禀报正事:
“主公,按您的吩咐,已派黄博前往斜谷关,调一万五千卫汉军进驻长安,旬日可达。
同时书信已发往汉中,命张松组织难民充当民夫,往关中运粮和药材。”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下已让犬子——贾穆、贾访、贾玑,带人将长安城内所有空闲民房、大户府邸登记在册。
共计空宅一千三百二十七处,其中大型府邸四十一座。”
刘夏赞许道:“文和办事,总是如此周全。”
“还有一事,”贾诩神色略显凝重,“城内十三家药材铺的所有药材,已按主公之命全部购下。
只是……钱不够!”
“靠,我也没钱了!”刘夏说:“文和先生,要不你借我点吧!”
贾诩摇头苦笑:“在下把家里地窖里的金银全取了出来,支援给了主公了。”
“啊!”刘夏闻言,乐的大笑,还伸出大拇指夸赞,“先生高义,刘某佩服!”
“主公,别闹了!”贾诩气道:“你快想想办法吧!”
“去宫里借!”刘夏沉吟片刻,“陛下怎么也得留点私房钱吧!”
“找陛下?”贾诩苦笑摇头:“他哪有钱?”
“你呀!”刘夏面露奸笑,“宫里的金银器皿哪能被抢走?
那些带不走的,那个不能还钱!”
“是额!”贾诩恍然大悟,“宫里的东西,只要出了宫那就是宝物。
等日后再给陛下置办,不就行了嘛!
哈哈哈!”
“唉——”刘夏夸赞一声,“先生可教也!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