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汉后无三国 > 第514章 焚符明志密诏藏锋
    厅内顿时陷入死寂。

    良久,昌战缓缓坐下,整个人仿佛老了几岁。

    "奇儿,"他第一次用这样疲惫的语气说话,"你知道为父最佩服刘夏哪一点吗?"

    昌奇摇头。

    "是他敢于信任。"

    昌战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曾将千金借给老夫,现又将三千羌骑交给你。

    虽未给我封为羌王,但还是给了我招抚使一职。

    而且从未派汉人监军,从未暗中掣肘。

    这份信任,在草原上值多少条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轲比能派人来,许你重利,却也在试探。

    若我们今日犹豫,消息传到汉人耳中,猜忌便种下了。

    而猜忌的种子一旦发芽……"

    昌奇悚然一惊:"父亲说的对。

    今日鲜卑使者能悄无声息潜入大营,明日汉人细作难道不能?

    刘夏对羌人信任不假,但绝非毫无防备。

    若是得知羌人与鲜卑暗通款曲,后果不堪设想。"

    "可我们若断然拒绝,轲比能必视羌人为敌。"

    昌奇仍有顾虑,

    "届时鲜卑铁骑第一个踏平的,就是我们的营寨,杀的是我们羌人。"

    昌战笑了,笑容里满是草原汉子特有的狠厉:"那就让他来!"

    他霍然起身,指着厅外:"羌人虽不如鲜卑势大,但也有六千勇士!

    他轲比能要南下,先得从羌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而那时,卫将军的援军也该到了。"

    昌奇明白,这是父亲在dubo。

    赌卫将军刘夏不会坐视羌人被灭;

    赌卫汉军能及时来援;

    赌羌人的忠诚能换来汉人更长久的信任。

    可除此之外,还有选择吗

    倒向鲜卑,是饮鸩止渴;死忠汉人,是刀尖行走。

    "父亲,"昌奇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您还记得阿妈是怎么死的吗?"

    昌战身形一僵。

    十年前,匈奴入寇。

    昌战的妻子,昌奇的母亲,为保护部落妇孺,率三十名羌女引开追兵,最终被匈奴骑兵围杀。

    尸体找到时,已被野狼啃食大半。

    "记得。"昌战声音沙哑,"永远记得。"

    "那您记得,是谁为阿妈报仇的吗?"

    昌奇眼中泛起血丝,

    "是马超将军将那支匈奴部落全部屠戮。

    报了血仇。"

    昌奇的拳头,慢慢握紧。

    他走到案前,看着那枚金狼符。

    符上的狼眼猩红,像在嘲笑他的犹豫。

    忽然,他抓起金狼符,狠狠砸向地面!

    "铛——!"

    金符撞在铁火盆上,发出刺耳声响,弹起,滚落炭火中。

    "我昌奇,"他一字一顿,像在立誓,"宁可战死,不做背信弃义之徒!"

    昌战看着儿子,眼中终于露出欣慰。

    他走到案前,提起笔——不是羌文,是汉文。

    "父亲这是?"昌奇不解。

    "给卫将军和代凉州牧张任将军写信。"

    昌战笔走龙蛇,

    "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

    并请增派斥候,严查阴山通道。

    轲比能……怕是要动了。"

    他写完信,分装两个竹筒,用火漆封好,唤来亲卫。

    "你等昼夜不可息。"

    昌战将竹筒交给亲卫,

    "直送金城州牧府和长安卫将军府。

    记住,若遇拦截,毁信,自尽,绝不可落入敌手。"

    "诺!"亲卫叩首,转身没入风雪。

    帐内重归寂静。

    昌奇看着炭火中逐渐熔化的金狼符,那猩红的狼眼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摊金水。

    "父亲,"他忽然问,"您说他们接到信,会如何处置?"

    昌战望向长安方向,目光深邃。

    "他们会信我们。"

    老人声音很轻,却无比肯定,

    "因为真正的王者,都懂得一个道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而我们羌人……"

    他转头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着草原之火:

    "我们羌人或许野蛮,或许粗鲁,但我们认准的朋友,会为他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就是羌人的信义。"

    此时,父子二人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千里之外,长安城。

    刘夏刚刚批完荆州的粮草调拨文书,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北窗。

    窗外,大雪纷飞。

    "主公,怎么了?"法正捧茶进来。

    刘夏默然片刻,摇了摇头:"无事。只是觉得……北疆的风,有点冷。"

    "传令北疆各军,"刘夏忽然道,"加强戒备。

    告诉马超、徐晃——冬天还没过去,狼,还在外面。"

    法正肃然:"诺。"

    茶杯放下时,刘夏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汉中行宫,德阳殿西暖阁。

    暖阁四周的锦帘重重垂下,八名金甲卫士按剑而立,守在二十步外的廊柱下。

    这些都是伏完从洛阳旧部中精选的死士,耳目闭塞,只识国丈手令。

    阁内,紫铜炭盆烧得通红,温暖如春。

    可这暖意,却驱不散在场众人心头的寒意。

    伏完、杨彪、赵温、种辑,四位汉室老臣围坐在一张紫檀木方几旁。

    荀攸静坐末席,面前茶盏已凉,他却没有碰。

    案几上摊开一份明黄诏书,墨迹新干,正是以“祭祀高祖、共商国是”为名,召卫将军刘夏回朝述职的诏文。

    字面雍容堂皇,字里行间却藏着锋锐机心。

    “诸公请看,”

    伏完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封赏北征有功诸将”一句上。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此乃关键。

    黄忠、马超、徐晃、杨昂、牛金、魏延、王平……皆刘夏心腹爪牙。

    此番北疆大捷,按例当重赏。

    然赏,亦可分。”

    赵温眼中精光一闪。

    这位曾任司隶校尉的老臣,最擅揣摩上意。

    他接过话头:“国丈之意,可是明升暗调?

    譬如黄忠,可封‘镇北将军’衔,令其继续坚守潼关?”

    “正是。”

    伏完捻须,炭火映照下,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浮现出深谋远虑的神色,

    “不止黄忠。

    马超加封平北将军,依旧镇守漆县;

    徐晃本就是降将,加封并州刺史调往并州,率领魏延和王平协助皇甫嵩平定并州,令袁绍不敢染指。

    杨昂同样调回汉中东三郡,驻守上庸,虎视襄阳。

    张任和昌战不变。

    庞统已经封为征南将军,就令其驻守江陵。

    而蜀中方面,可下诏,令蜀人治蜀。

    诸将各镇一方,既显陛下恩宠,又……使其不能齐聚刘夏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