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汉后无三国 > 第543章 终极回响 袁术的阶梯公孙瓒的深渊
    袁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最要紧的事上,问道:“登基事宜,准备如何了?”

    杨弘连忙禀报:“回陛下,圜丘、明堂、社稷坛均已竣工;

    冕服、仪仗、礼器皆已齐备;

    吉日已选定,就在七月初七,鹊桥相会之日,亦喻天命汇聚之意;

    各地官员、属国使节(实为部分郡县和依附势力)的贺表贺礼已在途中;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传国玉玺之上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近日似有微光流转。

    有术士言,此乃玉玺感应真龙,亟待出世之兆!”

    杨弘说得神乎其神,其实不过是下面人投其所好编造的祥瑞之一。

    但袁术就吃这一套!

    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刚才的怒气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渴望:“果真?!

    此乃天意!

    天意啊!

    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着衮服,手持玉玺,在万民山呼万岁声中,一步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祭天台。

    什么吕布,什么刘备,什么曹操袁绍。

    届时都将是他的臣子,匍匐在他的脚下!

    “好!

    七月初七,便是朕正位九五之日!”

    袁术意气风发地下令,

    “阎象,杨弘,大典诸事,由你二人总揽,务必万无一失!

    张勋,加强寿春及边境防务,谨防小人作乱!

    至于徐州之事……暂且搁置。

    待朕登基后,自有圣裁!”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众人齐声拜倒。

    夜深人静,袁术独自在寝宫露台,凭栏远眺。

    寿春城灯火阑珊,淮水如带,更远处是漆黑无垠的夜空。

    称帝……这个念头如同魔咒,缠绕了他太久太久。

    从得到玉玺的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

    从他凭借袁氏嫡子的身份纵横天下、却总被嫡兄袁绍压过一头时;

    从他看到汉室衰微、群雄并起时,那颗不甘人下的野心就已经疯狂滋长。

    他袁公路,论出身,是司空袁逢嫡子,比袁绍那个婢女所出的所谓“兄长”高贵得多;

    论声望,当年虎牢关前他也是联军一路诸侯;

    论实力,如今坐拥淮南富庶之地,带甲十余万,粮草堆积如山。

    凭什么不能更进一步?

    刘邦不过区区一亭长,刘秀起初也不过一农夫,他们能当皇帝,我袁术为何不能?

    我还有传国玉玺!

    这就是天命!

    想到玉玺,他心中就一片火热。

    那温润的触感,那神秘的篆文,都在向他诉说着天命所归。

    只要踏上那个位置,他就是真正的天下共主。

    可以名正言顺地征讨不臣,削平诸侯,建立一个属于他袁术的崭新王朝!

    到时候,四世三公的袁家,将因他而达到辉煌的,超越一切先辈!

    可是……一丝阴霾悄然掠过心头。

    吕布那一箭,虽然被他强行用“大局”压下了怒火,但那种被武力胁迫、计划落空的挫败感和隐隐的不安,却难以完全驱散。

    吕布的勇武,确实令人忌惮。

    还有曹操,那个阉宦之后,狡诈如狐,他对自己称帝会作何反应?

    必然是会高举“讨逆”大旗吧?

    还有北边的袁绍,那个虚伪的“兄长”,会不会也趁机南下?

    以及……那个在汉中渐渐崭露头角的刘夏。

    此子年纪轻轻,却能屡破强敌,连朝廷老臣都奈何他不得。

    更提出什么“民为天”的怪论……他会不会也成为障碍?

    想到这些潜在的敌人,袁术兴奋的心情不免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他很快甩了甩头,将这些疑虑强行压下。

    “朕有玉玺!

    朕即天命!”

    他对着夜空低声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吕布一勇之夫,曹操奸诈小人,袁绍优柔寡断,刘夏黄口小儿……皆不足为虑!

    待朕登基之后,手握大义名分,麾下兵精粮足,扫平这些魑魅魍魉,易如反掌!”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自己的大军面前,吕布授首,曹操败亡,袁绍臣服,刘夏遁逃……天下归一,万国来朝。

    “快了……就快了……”

    袁术喃喃着,转身回到寝宫内,对侍立在侧的冯氏道,

    “取玉玺来,朕要再好好看看。”

    抚摸着温润的玉玺,感受着那八个字的凹凸,袁术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但又很快被膨胀的野心和虚幻的憧憬填满。

    七月初七。

    他将踩着这座名为“野心”的阶梯,一步登天。

    至于台阶下可能潜伏的荆棘与深渊,此刻的他,选择性地无视了。

    与此同时。

    幽州,易京城。

    这座曾经号称“固若金汤”的堡垒,如今已是风雨飘摇。

    城垛间飘扬的“公孙”大旗,被连日烽烟熏得发黑。

    城内早已不复往日景象。

    街道空荡,商铺紧闭。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更绝望的气息——饥饿。

    易京守军,这支曾经令乌桓、鲜卑闻风丧胆的“白马义从”精锐,如今仅剩不足三千。

    人人面带菜色,甲胄破损,但眼神中仍残存着一丝属于边军特有的、狼一样的凶悍与坚韧。

    只是这坚韧,在日复一日的围城和日益逼近的断粮威胁下,正被一点点磨蚀。

    太守府,如今已是指挥中枢与最后堡垒的结合体。

    正堂上,公孙瓒独自一人,拄着他那杆伴随半生的“破虏槊”,立于巨大的幽州舆图前。

    他老了。

    不过四十五六的年纪,鬓发却已全白,脸上沟壑纵横。

    那是常年塞外风沙与近年心力交瘁共同刻下的印记。

    曾经挺拔如松的身姿,如今微微佝偻。

    唯有那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依旧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只是这火焰,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烬。

    他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缓缓抚过舆图上易京的位置,然后向北,滑过居庸关,滑过渔阳、上谷……

    那些他曾经用铁与血守护过的土地。

    “渔阳……丢了。上谷……也丢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昌平、军都、居庸……都是好地方啊,易守难攻,百姓……也算彪悍。”

    他想起了那些地方的百姓。

    渔阳的猎户,上谷的牧人,居庸关的戍卒家眷……

    他们此刻在鲜卑铁蹄下,会遭遇什么?

    屠戮?

    掠夺?

    为奴为婢?

    一股锥心之痛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难道不是我造成的吗?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尖啸。

    若不是我执意与袁绍争雄,将幽州主力尽数南调,北疆何至于空虚至此?

    若不是我困守孤城,轲比能那蛮子,安敢如此猖獗?

    但这悔恨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汹涌的愤怒淹没。

    不!

    是袁绍!

    是袁本初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公孙瓒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槊杆的手青筋暴起。

    若不是他倾河北之力,不依不饶地围攻,我公孙瓒何至于此!

    还有那些鲜卑zazhong……趁火打劫,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