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杨昂、魏延率军行军一百八十里。
此时已入南阳地界,沿途开始出现战争痕迹:焚毁的村庄、倒毙的尸体、丢弃的兵甲。
越靠近宛城,景象越惨烈。
一处被焚毁的村落外,杨昂勒马。
焦土之上,几个幸存的老人正在废墟中翻找可用之物,见到大军经过,吓得瑟瑟发抖。
杨昂下马,走到一位老翁面前,躬身问道:“老人家,此地距宛城还有多远?
曹军何时经过?”
老翁颤抖着指向东方:“还有……还有八十里。
曹军三日前路过,抢粮sharen……我儿子、儿媳都……都没了……”
说着老泪纵横。
杨昂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这就是乱世!
这就是战争!
百姓何辜?
他暗暗发誓:此去宛城,定要护住这一方生灵,绝不让曹操铁蹄再践踏南阳!
他命亲卫留下些干粮,翻身上马,声音冰冷:“加速!
今夜必到宛城!”
第三日黄昏,距宛城三十里。
此时人困马乏到了极点。
五千骑兵,已有近百匹战马力竭倒毙,剩余战马也口吐白沫,步履蹒跚。
许多士兵在马上摇摇晃晃,全靠意志支撑。
魏延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将军,再这样下去,到了宛城也无战力。
不如在此休整一夜,明日清晨入城?”
杨昂看着东面天际——那里隐隐有烟柱升起,那是宛城方向。
他心中天人交战:休整?
军士确实到了极限。
可万一今夜曹操突袭呢?
张绣师伯能守住吗?不,不能赌!
“传令——”他深吸一口气,“丢弃所有非必要辎重!
只带兵器弓矢!
轻装疾进,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宛城!”
“诺!”
铠甲、备用衣物、甚至部分干粮被丢弃路旁。
五千骑兵轻装简从,速度陡然加快。
亥时初刻。
宛城西门的守军正在城头打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敌袭!!!”哨兵凄厉的警号划破夜空。
城头瞬间大乱。
弓箭手慌忙张弓,滚木礌石准备就绪。
守将雷叙匆匆披甲登城,借着月光望去——
只见西方官道上,一道黑色洪流滚滚而来,旌旗在夜色中招展,隐约可见“汉”“卫”“杨”“魏”字样。
“是……是朝廷的兵马?!”
雷叙又惊又疑,“潼关方向来的?这么快?!”
他急忙下令:“且慢放箭!问清楚来意!”
城下,杨昂勒马,抬头高呼:“潼关守将杨昂、魏延,奉卫将军之命,率军驰援南阳!
请张绣将军答话!”
虽然不是刘夏下的军令,杨昂依然还是借了刘夏卫将军的名号。
一刻钟后,宛城西门缓缓开启。
张绣一身素甲,亲自率雷叙、张先等将领出城相迎。
他面容憔悴,眼中血丝未退,但此刻却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张绣心中震撼:三日!
从潼关到宛城八百里,他们只用了三日?!
这是何等急迫!
何等情义!
两军在城门处相遇。
火把熊熊,照亮彼此面容。
杨昂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在张绣面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潼关守将杨昂,拜见张师叔!
救援来迟,请师兄恕罪!”
魏延亦下马跪拜:“末将魏延,拜见张师兄!”
张绣急忙上前,双手扶起二人,声音哽咽:“二位将军……快快请起!
绣何德何能,敢劳朝廷发兵来救?
更敢当‘师叔、师兄’之称?”
杨昂起身,目光炯炯:“师叔此言差矣!
您与我师傅张任将军同出童渊师祖门下,按辈分,正是杨昂师叔!
同门有难,岂能不救?
更何况师叔愿举郡归附朝廷,此乃大义之举,朝廷岂能坐视?”
他顿了顿,环视周围宛城将士,朗声道:“卫将军在汉中闻知师叔受辱,勃然大怒,特命我等星夜驰援!
临行前嘱咐:张绣将军乃汉室忠良,南阳乃汉家疆土,绝不容国贼欺凌!”
这番话,既叙同门之谊,又彰朝廷大义,更给了宛城将士一颗定心丸。
张绣眼眶发热:同门……朝廷……这些词,在绝境中听来,如此温暖。
他强压情绪,侧身引路:“二位将军,请入城叙话。”
太守府正堂,烛火通明。
张绣、杨昂、魏延、雷叙、张先五人围坐。
亲卫奉上热茶干粮,杨昂、魏延也顾不上客气,狼吞虎咽——他们已一日一夜未进食。
待稍缓过来,张绣才缓缓开口,将宛城之战前后经过细细道来。
说到曹操强占邹氏、曹昂曹安民典韦之死时,眼中恨意如刀。
杨昂听完,沉声道:“师叔,曹操此人,睚眦必报。
此次折了长子、侄子和头号猛将,必不会善罢甘休。
我料他回许都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兵马,第二件事就是再攻南阳。”
魏延接口:“所以我们必须趁他未至,做好万全准备。
敢问师兄,宛城如今还有多少兵马?
粮草几何?
城墙可需修补?”
张绣叹道:“经此一战,我军只剩八千余人,其中带伤者过半。
粮草尚足,支撑月月无虞。
城墙……北门受损最重,亟待修缮。”
杨昂与魏延对视一眼。
“八千兵……”魏延沉吟,“若曹操倾巢而来,恐难持久。
师伯,可曾联络荆州刘表?或周边郡县?”
张绣摇头:“刘表年老多病,蔡瑁掌权,此人畏曹操如虎,必不敢援。
周边郡县……皆观望而已。”
杨昂心中急转:八千伤兵加五千骑兵,对抗曹操可能的数万大军,悬殊太大。
必须出奇制胜!
他忽然起身,走到悬挂的南阳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师叔,文长,我有一策。”
“第一,立即修补城墙,尤其北门。
同时在西、南两门多设疑兵,广插旌旗,做出援军源源不绝之象。”
“第二,派轻骑四出,散布消息:就说朝廷已发大军十万,由卫将军亲率,不日将抵南阳。
让曹操细作听去,乱其军心!”
“第三,”他手指点向博望坡,“此地乃许昌通往南阳必经之路,地势险要。
可遣一员善战之将,率两千精兵伏于此处。
若曹军复来,可半路截击,挫其锐气!”
魏延眼睛一亮:“将军此计甚妙!
博望坡伏击,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