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看了牛金和许褚一眼，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牛金点点头，转身对自己的亲兵司马吩咐道：
“你带兄弟们在此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若有变故——”
他看了一眼赵云，赵云接口道：“若有变故，你们立刻撤离，往南走，去井陉口等候。
记住，不许恋战，活着回去最重要。”
亲兵司马抱拳：“诺！”
安排妥当，赵云、许褚、牛金三人翻身上马，跟着那斥候首领，向山下袁军大营缓缓行去。
许褚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留守的兄弟，又摸了摸腰间的屠虎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管你什么龙潭虎穴，敢动老子，先问问这把屠虎刀答不答应！
营中一座巨大的帐篷内，袁谭高坐主位，沮授侍立一旁，两旁站着十余员将领。
赵云开门见山：“袁公子，敢问此处可曾见过一个卫将军？
他身边或许跟着一位使刀的老将。”
袁谭眯起眼睛，没有答话。
沮授上前一步，缓缓道：“赵将军，你说的那位年轻将军，我等未曾见过。
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袁谭。
袁谭点了点头。
沮授继续道：“我军攻破鲜卑王帐时，曾缴获一具尸首。
那应该是一位老将。
其身中几十箭，手中握有硬弓。
身旁还带着一把长刀，和一把大戟。
只是……首级被鲜卑人割了去。”
赵云心头剧震！
牛金和许褚更是脸色骤变。
牛金颤声道：“那……那老将穿的什么衣服？
用的什么刀？”
沮授挥了挥手，几个兵卒抬上一具尸体，和几件兵器。
尸体已经僵硬，浑身箭伤密布，鲜血早已冻结成冰。
但那身熟悉的战袍、那把熟悉的破云刀和狂风天龙戟……
“黄将军——！”
牛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他双手颤抖，想碰又不敢碰那具冰冷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悲鸣。
许褚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张总是带着豪迈笑容、总爱拍着他肩膀说“仲康好样的”的脸……
“黄将军……”他喃喃着，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出世以来，认的就是刘夏和黄忠。
刘夏教他做人，黄忠教他刀法。
几个月来，三人一起吃肉、一起杀敌、一起在这冰天雪地里出生入死……
可如今，黄忠躺在这里，再也不会拍着他的肩膀笑了。
“啊——！”
许褚仰天长啸，声如泣血，震得帐篷簌簌作响。
他猛地拔出屠虎刀，刀光一闪，身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
“谁杀的？！谁杀的黄将军？！”
袁谭脸色一沉，两旁将领纷纷按刀上前。
沮授连忙摆手：“许将军息怒！
黄将军是被鲜卑人所杀，与我军无关。
我军攻破鲜卑王帐时，他已经……”
“那他的尸首为何在你们手里？！”牛金红着眼吼道，“还有，黄将军的刀、黄将军的首级呢？！”
沮授叹了口气：“鲜卑人将黄将军首级割去，不知所踪。”
许褚一步上前，就要去抢破云刀。
几个袁军将领立刻拦住。
“且慢！”袁谭冷笑一声，“你们想要这把刀？
可以。
不过我军费了那么大劲攻破鲜卑王帐，总不能白干吧？”
牛金怒目圆睁：“你什么意思？！”
袁谭悠悠道：“听说你们一人双马，有五百匹好马。这样，拿五百匹马来换。
不然——”
他指了指破云刀：“这把刀，还有黄将军的尸首，你们就别想带走了。”
“你——！”许褚暴怒，屠虎刀在手，就要冲上去。
“仲康！”赵云一声厉喝，按住他的肩膀。
牛金也拉住许褚，咬牙道：“许将军，冷静！”
许褚浑身颤抖，屠虎刀握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黄忠的尸体，看着那把熟悉的破云刀，泪水止不住地流。
赵云深吸一口气，看向袁谭：“袁公子，黄将军乃汉帝亲封的镇东将军，朝廷命官。
你们这样对待他的尸首，就不怕朝廷怪罪？”
袁谭哈哈大笑：“朝廷？
那个小屁孩汉帝？
我父亲如今坐拥冀、青、幽三州，兵多将广，怕什么朝廷？”
赵云脸色一沉。
沮授在一旁轻咳一声，低声道：“大公子，话不能这么说……”
袁谭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本公子懒得跟他们废话。
斥候说，你们有五百人，一人双马，那可是整整一千匹好马！
本公子别的不要，就要你们五百匹马！”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悠悠道：“要么拿马来换，要么滚蛋！”
赵云、牛金、许褚三人对视一眼，赵云微微拱手：
“袁公子，此事关系重大，容我等出去商议片刻。”
袁谭挥了挥手，一脸不耐烦：“去吧去吧，快着点！”
三人退出大帐，走到营中一处僻静角落。
许褚一拳砸在身边的木桩上，木桩应声裂开一道口子：“欺人太甚！”
牛金咬牙道：“少爷说过，这马是卫汉军的宝贝，不能轻易给人。
五百匹马，那是咱们一半的家当！”
赵云沉默片刻，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想起临行前刘夏的嘱托，想起那个永远胸有成竹的师弟，忽然低声道：
“牛将军，师弟可曾对你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
牛金一愣，随即想起刘夏常挂在嘴边的话。
那是在沔阳藏兵谷时，刘夏教他们行军打仗之余，总爱念叨的那些道理：
“战场上，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三步。
要懂得变通，别一根筋。”
他咬了咬牙，看向许褚。
许褚红着眼，浑身都在颤抖。
牛金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许将军，少爷说过，要懂得变通。
咱们……咱们先换。把黄将军的尸首和兵器换回来，然后去找少爷。
等日后……”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茫茫雪原，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让他们加倍偿还！”
许褚沉默良久，握紧屠虎刀的手青筋暴起。
终于，他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俺听你们的。”
三人回到帐中。
赵云拱手道：“袁大公子，我们答应你。
五百匹马，换黄将军的尸首和武器。”
袁谭眼睛一亮：“好！痛快！”
半个时辰后，五百匹战马被牵入袁军大营。
“行了，东西给他们。”
许褚接过破云刀，牛金接过狂风天龙戟，二人皆是双手颤抖。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几个兵卒抬上黄忠的尸体。
牛金脱下自己的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黄忠身上，哽咽道：“黄将军，咱们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