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一路快马加鞭。
风雪扑面而来，他却顾不上寒冷。
马背上的三日，他脑中一刻不停——这话怎么说，才能让主公先喜后怒？
才能让主公的怒火烧向该烧的人，而不牵连自己？
他琢磨了一路，终于有了计较。
三日后，邺城在望。
许攸顾不上满身疲惫，直奔议事大堂。
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他却越走越快，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议事大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袁绍高坐主位，两旁文武分列，二子袁熙、三子袁尚侍立左右。
见许攸入内，袁绍眉头微皱：“子远匆匆而回，可是幽州有变？”
许攸快步入内，躬身行礼，脸上堆满笑容：“主公，大喜！
幽州大捷！”
“哦？”袁绍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快讲！”
许攸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让满堂文武都能听见：
“文丑将军率五千精骑，趁鲜卑王帐空虚，一举攻破！
斩敌数千，火烧王帐，轲比能仅率残部仓皇逃往辽西！”
堂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许攸继续道：“大公子袁谭率两万大军随后北上，已收复幽州大部！
幽州大部，尽入主公之手！”
袁绍听得眉开眼笑，抚掌大笑：“好！
好！
我儿干得漂亮！”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满脸得意之色：“幽州啊幽州！
公孙瓒守了那么多年，最后还是落在我袁本初手里！”
文武们见状，立刻纷纷上前道贺：“主公洪福齐天！”
“大公子用兵如神，此乃主公之福啊！”
“幽州一定，河北尽入主公囊中，此乃霸业之基！”
审配拱手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此番大捷，当向朝廷报功，主公之名，必威震天下！”
郭图也谄媚道：“主公坐拥冀、青、幽三州，天下诸侯，谁与争锋？”
袁绍听得心花怒放，捋须大笑，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袁熙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容，也跟着众人道贺：“大哥果然厉害，小弟佩服之至！”
可他那笑容背后，牙都快咬碎了。
他心中暗骂：袁谭啊袁谭，你倒是会捡便宜！
文丑在前面打，你在后面收，倒成了你的功劳？
父亲面前露了脸，文武面前得了彩，这下你更得意了吧？
他偷眼看了看袁尚，见三弟也是满脸堆笑，眼神却阴得能滴出水来。
袁尚此刻心中也是翻江倒海：大哥捡了这么大功劳，父亲定然高看他一眼。
我好不容易在父亲面前攒的那点好印象，怕是要被比下去了……
但他嘴上却说得比谁都好听：“父亲，大哥此战，足见帅才！
日后河北大军，非大哥莫属！”
袁绍听了，更是得意，连连点头。
许攸一直弓着身子，脸上带着笑，眼睛却偷偷观察着袁绍的表情变化。
见袁绍笑得差不多了，众文武的恭维也告一段落，他这才微微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他装出一副可怜惋惜的模样：“只是……只是有一事，主公听了莫要动怒。”
袁绍笑容一僵：“何事？”
堂中瞬间安静下来。
许攸硬着头皮道：“文丑、高览、麹义三将……战死了。”
“什么？！”
袁绍霍然站起，脸色瞬间铁青！
“文丑死了？高览死了？麹义也死了？！”
他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河北四庭柱，一下没了两个？！”
许攸连忙道：“主公息怒！
他们虽死，但幽州已入主公之手……”
“放屁！”
袁绍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茶水溅了一桌，
“三个大将，换一个幽州？
老子宁可不要幽州，也要他们活着！”
他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旧日画面——
他想起界桥之战，文丑一马当先，率军冲垮公孙瓒的大阵，浑身浴血还朝他咧嘴笑：
“主公，末将幸不辱命！”
想起征黑山时，高览为他挡下那支冷箭。
箭矢透肩而入，却咬着牙说：“主公没事就好，末将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想起麹义献上先登死士之策，拍着胸脯保证：“主公放心，末将定让敌军有来无回！”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可如今，他们躺在冰冷的雪地里，再也不会醒来。
他在堂中来回踱步，须发皆张，像一头暴怒的雄狮：
“文丑！高览！麹义！
那是我河北的顶梁柱！
是我征战天下的左膀右臂！
他们跟着我南征北战，立下多少功劳？
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没了？！”
他猛地停下，指着许攸的鼻子，眼中竟有泪光闪烁：“许子远！
我不是让你接替沮授做总军师吗？
你怎么不拦着？
你怎么让他们去送死？！”
许攸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主公息怒！
此事……此事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
袁绍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茶盏碎了一地，“说！”
许攸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主公容禀——那赵云一行人，本是来鲜卑王帐旧址寻找刘夏和黄忠。
他们不知文将军已破鲜卑，便前来大营打探……”
他将赵云等人如何入营；
如何索要黄忠尸体；
袁谭如何用五百匹马交换；
许褚如何与高览比武；
文丑如何率军追击；
马超如何突然杀出……一五一十道来。
反正只说对自己有利的，不好全部略过。
说到最后，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主公，大公子虽折了兵马，但也并非全无所得。
那赵云和牛金带来的五百匹战马，全是上等好马。
大公子一匹没留，让末将带回来献给主公。
还有……还有那黄忠的坐骑，还有一匹赤兔马——就是当年吕布骑的那匹，也一并献于主公！”
袁绍听得一愣：“赤兔马？”
许攸点头：“正是！
那赤兔马本是吕布坐骑，吕布死后落入刘夏之手，刘夏又给了黄忠。
黄忠战死后，此马落入我军手中。
大公子特地让末将带回，献给主公！”
袁绍脸色稍霁，哼了一声：“算他还知道孝敬。”
但他马上又想起什么，皱眉道：“赵云？
赵云是什么人物？
河北地面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