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见卫汉军已经到位,心中有了底气。
他看了一眼张飞,然后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臣怕卫将军不在,陛下被人劫持,所以特来护驾。”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迁都是陛下自己的决定,就请陛下留下圣旨凭证。
若是陛下被人劫持、被迫迁都,臣身后这一万卫汉军,定保陛下无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飞和那些老臣,声音拔高了几分:
“臣身后,是一万卫汉军精兵。
汉中境内,还有三万卫汉军,不出半日,便可急行军赶到汉中!
张飞就是再能打,还能打得过四万人吗?”
朴胡心中却想,你张飞不是嗓门大吗?
你不是吼得欢吗?
老子让你听听卫汉军的喊声!
等姚广孝说完,他立刻举起喇叭,对着嘴,扯着嗓子高喊:
“卫汉军——威武!”
“卫汉军威武——!”
一万士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仿佛山呼海啸!
“卫汉军威武——!”
又是一声,气势更盛!
“卫汉军威武——!”
第三声,声浪如潮,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官道上的尘土都被震得飞扬起来。
那声音在南郑城外回荡,久久不散。
满朝文武全都懵了。
伏完脸色惨白,杨彪双腿打颤,董承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就连荀攸也是面色微变,眉头紧锁。
同样,张飞也懵了。
他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一万大军,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再能打,还能弄得过几万人?
就算他张飞是万人敌,就算他天下无敌,可这黑压压的一万大军站在那里,刀枪如林。
他一个人冲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就被淹没了。
他回头看向刘协,眼中满是无奈。
包括刘协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
刘夏在南郑城周围,竟然给放了一万人的卫汉军来保护汉帝。
一万人在眼皮子底下,他竟然毫不知情。
刘协心中一阵感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卫将军……你这是……
他忽然想起了刘夏曾经说过的话:
“陛下在,汉室就在。
臣拼了这条命,也要保陛下周全。”
原来,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真的做到了。
一万大军,无声无息地部署在汉中城周围,就是为了保护他。
而自己……却在考虑迁都,却在怀疑他的忠心。
刘协心中一阵挣扎,开始犹豫了。
伏完看出刘协的犹豫,连忙上前,低声道:
“陛下,写份圣旨给他们,咱们走吧。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刘协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眼前那一万卫汉军;
望着那些士兵肃穆的面孔;
望着旌旗上那个大大的“卫”字。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卫将军……对朕太好了。
朕……不走了,就在汉中。
若卫将军到年节再不回来,朕……再去荆州。”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张飞闻言,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这要是陛下不走了,那他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说服陛下迁都,就是想出去打仗,就是想陪大哥上阵杀敌。
这要是陛下突然变卦,那他岂不是还要困在这汉中城里?
他急得抓耳挠腮,忽然想起临行前诸葛亮塞给他的一个锦囊。
“三将军,路上若有变故,可拆开此锦囊。”
张飞连忙从怀中掏出锦囊,三下两下撕开,取出里面的纸条,定睛看去。
纸条上写着:
“三将军,若有人阻挡陛下迁都,就说卫将军有不臣之心,挟天子以令诸侯。
陛下心中疑惑,必走。”
张飞眼睛一亮,大喜过望。
他怕汉帝刘协真的说出“不走了”的话,立刻扯着嗓子高喊道:
“难道卫将军刘夏有不臣之心,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如今不在,你们还要行此大逆之事吗?”
霎时,全场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马勒戈壁的!”
朴胡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涨得通红,怒吼一声:
“你放屁!”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刀柄,恨不得冲上去一刀砍了张飞。
姚广孝却是脸色骤变——他知道张飞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挟天子以令诸侯。
那是董卓干的事,那是李傕郭汜干的事。
那是……乱臣贼子干的事。
他一把拉住朴胡的手臂,用力摇了摇头。
众大臣闻言,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刘协。
刘协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画面——
刘夏每次出征前的奏报,每次送来的战利品,每次为朝廷筹集的粮草……
难道……这些都是假象?
难道……他换了一个方式,像董卓、像李傕郭汜那样,把他软禁在这里?
先给他一点甜头,让他放松警惕。
等日后羽翼丰满,就逼他退位?
太可怕了。
刘协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他甚至不敢往下想。
荀攸站在一旁,听到张飞这句话,心中也是猛地一沉。
难道卫将军心机如此之深,连他也骗了过去?
他沉默不语,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伏完见状,心中大喜,连忙凑上前去,低声道:
“陛下,速下圣旨,立刻离开汉中。
若卫将军真的回来,到时候……这就不好说了。
最起码,刘皇叔才是陛下的亲人,是陛下的皇叔,不会害陛下。”
刘协心中猛地一凛。
对。
刘备是皇叔,是皇室宗亲,是自家人。
刘夏……再怎么说,也是外人。
“拟旨。”
刘协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迁都,乃朕之意。”
黄门侍郎钟繇闻言,双手颤抖着铺开圣旨,提笔蘸墨,一字一句写下。
刘协接过圣旨,看了一眼,盖上玉玺。
“啪。”
玉玺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钟繇双手捧着圣旨,双腿打颤,一步一步走到姚广孝面前,声音发颤:
“汉中所有官员,接旨。”
他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朕乃大汉天子,今决意迁都荆州,汉中官吏不得阻挡,违者以谋反论处。
钦此。”
姚广孝面色平静,双手接过圣旨,看了一眼,收入袖中。
他与朴胡对视一眼,二人目光交汇,无声地交流了什么。
朴胡个子最高,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右手,猛地一挥。
“哗——!”
一万卫汉军如同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直通远方。
刀枪林立,旌旗飘摇,士兵们无声地注视着汉帝车驾。
张飞瞪了朴胡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手提丈八蛇矛,走到队伍最前面。
“保护好陛下,出发!”
他高声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
车驾缓缓起行。
马车轮子碾过官道,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百官的车队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向东而去。
姚广孝带头跪下,伏身叩首,高声道:
“恭送陛下!”
“恭送陛下!”
朴胡带着一万卫汉军齐声高喊。
一万人的声音,如山呼海啸,在天地间回荡。
刘协坐在车中,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卫汉军,心中五味杂陈。
晨光中,那些士兵的身影渐渐模糊,汉中城也渐渐消失在烟尘之中。
车驾继续前行,向着荆州的方向。
而他与刘夏之间,从此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