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夏如此,甄俨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华佗也是面色发白,连连摇头叹气。
甘宁虽然见惯了血雨腥风,此刻也不敢上前阻拦,
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刘夏发泄。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这些时日的担忧,心中却有一丝说不出的畅快。
主公还是那个主公,还是那个快意恩仇,杀伐果断的主公。
甄三和几个青壮年早就躲到了墙角,瑟瑟发抖。
“住手!”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如同山间清泉,沁人心脾。
刘夏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些日子,他虽然昏迷,但意识从未消失。
那个声音总是在耳边诉说。
从天气变化到家长里短;
从外面的小道消息到内心的恐惧,每日每夜,从未间断。
是她。
是说要嫁给自己的甄家小小姐;
是自己前世所知的洛神甄宓。
刘夏缓缓转过头。
院门口,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子。
她面容憔悴,眼圈通红,眼中满是疲惫和担忧。
但那双眸子依然清澈如泉,带着让人心安的温柔。
对,正是甄宓。
她听到那声长啸声,认定就是那个昏迷公子发出。
她不顾母亲张氏的阻拦,跑到了前院。
刘夏看着她,胸中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灭。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朝甄宓走去。
甄俨见状,以为刘夏还没有恢复理智,怕他对小妹不利,连忙颤巍巍地挡在甄宓身前。
他结结巴巴道:“卫……卫将军,这是小人的小妹甄宓……
是……是她一直在照顾您……”
刘夏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到甄俨面前,忽然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扑通”一声,刘夏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夏双手抱拳,朝甄俨和甄宓各拜了一拜,沉声道:
“小子刘夏,感谢二位救命之恩。
刚才是我失礼了,让二位受惊了。”
甄俨连忙上前扶起,声音还在发颤:
“卫将军折煞我等了!
您……您快起来,小人受不起!”
刘夏站起身,面露尴尬,低声道:
“是我因一时莽撞,害得师伯身死。
刚刚有些没控制住,让各位受惊了。”
华佗颤巍巍地走过来,拱手道:
“卫将军,老夫还没给您上药,您就跑出来了……”
刘夏转过身,朝华佗深深一揖,正色道:
“华神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您妙手回春,才让小子重新站起来。
日后若有差遣,刘夏万死不辞。”
华佗捋须笑道:“将军言重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老夫行医数十载,救人无数,但像将军这样醒来就能生龙活虎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刘夏一眼,又笑道:
“将军内力深厚,身体底子好,恢复得也快。
老夫再给您敷些生肌止血的药,三五日便可痊愈。”
刘夏点头:“多谢神医提醒。”
他转身对甘宁道:“兴霸,死人掩埋,伤的医治。
其他兵卒找个屋子关着,一个不许跑脱。”
甘宁抱拳:“诺!”
刘夏又对甄俨道:
“二公子,这些兵卒就先关在府上,等我想好后再处置。
袁熙暂且留着,我还有些话要问他。”
甄俨连连点头:“一切听卫将军吩咐。”
刘夏说完,转头看向甄宓,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甄宓也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刘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抱拳低声道:
“甄姑娘,这些日子……多谢了。”
甄宓低下头,脸颊微红,轻声道:
“将军不必言谢。”
刘夏点了点头,转身朝东厢房走去。
华佗跟了上去,笑道:“将军,老夫给你上药去。”
甘宁站在院中,望着刘夏的背影,眼中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咧嘴一笑,自言自语道:
“总算……总算找到了……”
东厢房内,华佗仔细给刘夏敷上生肌止血的药,又用干净的麻布将伤口层层裹好。
刘夏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浑身舒爽.
虽然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比起之前动弹不得的日子,已经是天壤之别。
“将军,伤口愈合之前,切忌用力过猛,免得崩裂。”
华佗一边收拾医箱,一边叮嘱。
刘夏抱拳道:“多谢神医,我省得。”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甄俨的声音:
“卫将军,华神医,宴席已经备好,请移步前厅。”
刘夏推开门,见甄俨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几个仆从。
他笑道:“二公子客气了,走吧。”
前厅中,宴席已经摆好。
张氏端坐主位旁边,甄宓坐在张氏身侧,低着头,脸颊微红,目光不时偷偷瞥向门口。
刘夏大步走进厅中,众人连忙起身。
张氏道:“卫将军请上座。”
刘夏摆手笑道:
“夫人客气了,您是长辈,我岂敢僭越?”
说着,他在客位坐下。
华佗坐在他身旁,甘宁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刘夏下首。
甘宁端起酒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咧嘴笑道:
“爽!”
刘夏瞥了他一眼,笑骂道:“就你话多。”
甄俨连忙举杯,恭敬道:
“卫将军,华神医,甘将军,请。”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刘夏放下筷子,环视众人。
甘宁自顾自地大口吃肉,满嘴流油,浑然不觉;
甄俨端坐如仪,神色恭谨;
张氏面带微笑,眼中却带着几分审视;
甄宓低着头,脸颊绯红,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却一粒米也没送进嘴里;
华佗捋须微笑,神色从容。
刘夏心中暗道:这帮人太拘谨了,一个个唯唯诺诺,搞得跟朝堂议事似的。
他放下酒杯,笑道:
“诸位,现在你等和我刘夏都是同舟共济之人,不必客气。
若一直如此,我反而不自在。”
甘宁闻言,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解释道:
“诸位,我家主公很和善的,你们别怕。”
“快吃你的吧!”
刘夏佯怒,瞪了甘宁一眼,甘宁嘿嘿一笑,低头继续对付面前的羊腿。
刘夏转向众人,正色道:
“再说了,我刘夏这条命,还是你们救的。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张氏连忙道:“卫将军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甄俨也跟着道:“是啊是啊,卫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刘夏摆手,笑道:“好了,不说这些客套话了。
华神医一路辛苦,从谯县到无极,千里之遥,
定是遇到了不少凶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