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中,灯火通明。
张氏端坐在堂中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沉稳而锐利。
她虽是个女子,却执掌甄家多年。
从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家,做到河北数一数二的豪商,靠的就是这份镇定和果决。
甄俨、甄尧分坐两旁,甄宓坐在张氏身侧,低着头,脸颊微红。
刘夏迈步进屋,朝张氏拱手道:
“岳母大人,小婿来了。”
张氏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贤婿快坐。
这一路辛苦,你该早些歇息才是。”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关切,却又不失大家风范。
刘夏在一旁坐下,笑道:“不碍事。
小婿有些事想和岳母、二位舅哥商量。”
张氏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夏:
“贤婿但说无妨。”
刘夏看向甄俨和甄尧,正色道:
“二位舅哥,我想问问你们,日后是愿从政,还是愿从商?”
甄尧抢先道:“卫将军,我愿意从政!
我想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做事。”
甄俨想了想,道:“我愿从商。
我对政事不感兴趣,还是做生意自在。”
张氏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脸上扫过。
“贤婿,难道这二者之间有冲突?”
张氏放下茶盏,缓缓问道。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
刘夏摇了摇头,正色道:“没冲突。
但有底线。
过了底线就不好了。
“底线为何?”张氏追问。
刘夏郑重道:“用权势谋利,便是底线。
在我这里是绝对不行的。”
甄尧连忙道:“将军放心,我绝不会!”
刘夏看着甄尧,目光严肃,沉声道:
“三舅哥,你要想清楚,这可是会掉头的。”
甄尧心中一凛,挺直腰板,正色道:
“我甄尧对天发誓:
若敢用权势谋利,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甄尧虽然年轻,此刻却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躲闪。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刘夏这才点了点头,笑道:“好,我信你。”
他转向甄俨,道:“二舅哥,你不稀罕权势,愿意从商,这很好。
我说过,我要用我汉中的全部家产做为聘礼,娶甄宓为妻。”
甄宓闻言,脸颊更红了,头低得几乎贴到了桌面上。
她心跳如鼓,耳根烫得厉害。
她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刘夏的目光。
这个男人,从昏迷中醒来就闯入了她的生活,如今真的要娶她了。
刘夏继续道:“等我忙完,咱们就回汉中。
甄宓还小,小婿拜托岳母大人多指导甄宓经营之事。”
张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看得出,刘夏是真心对待甄宓,也是真心敬重她这个岳母。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
“贤婿,那我甄家的产业就放弃了吗?”
张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执掌甄家多年,产业是她大半生的心血。
虽然她知道刘夏不会亏待甄家,但让她放弃自己一手打下的基业,心中终究不舍。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茶盏的力度比平时大了几分。
刘夏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
“岳母放心,咱们现在走不了。
年节前,我要把幽州和冀州收复,重归朝廷。
届时河北甄氏产业,依然会交到二舅哥手里。
甄家由他主事,要比岳母操劳好得多。”
张氏眼睛一亮,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她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贤婿思虑周全。”
刘夏顿了顿,又道:
“到那个时候,我想我的那些产业,在甄宓和岳母手里会经营得更好。
甄家和刘家如何合作,你们自己定。
我刘家的产业,除了交完朝廷的税收后,我要留五成利润做为复兴汉室之用。
其余五成,甄宓自行处置。”
张氏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好!
贤婿考虑周全,老身没有意见。
但老身不知你家货物利润如何?
我甄家这些年做的盐和粮食生意,利润大概是一金本钱,一金利。”
刘夏呵呵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我家是一金本钱,五金利。”
“噢!”
众人惊呼,面面相觑。
甄俨瞪大了眼睛,急问道:
“这么高?
刘家做的是什么生意?
何种货物有这等利润。”
刘夏道:“利润最高的是琉璃,那个利润无限,全看买的人的欲望。
酒水中等。
但盐的利润最低,不及你甄家的十之一。”
甄俨不解:“这是何意?
盐的利润这么低,还做什么?”
刘夏正色道:“我要让大汉百姓都吃得起盐。
粮食同样。
这不是生意,是民本。”
甄俨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
张氏看着刘夏,眼中满是赞赏,轻声道:
“老身明白。
贤婿高义,老身佩服。”
刘夏站起身,朝张氏深深一鞠躬,正色道:
“小婿先谢过岳母大人。”
张氏摆了摆手,笑道:“贤婿不必多礼。
你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笑道:
“贤婿,你和宓儿打算何时成婚?”
刘夏道:“等咱们回汉中吧。
我想把月英也接到汉中,一起成婚。
不知岳母大人意下如何?”
张氏闻言,心中微微一叹。
平妻之事,刘夏在无极时就曾向她提过——
那位黄家的女儿黄月英,是他在襄阳定下的亲事,先于甄宓。
刘夏当时说得坦诚,没有隐瞒,她也是点了头的。
可点头是一回事,真到了要办的时候,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舒服。
哪个做母亲的,愿意自己的女儿和别人分享丈夫?
但她这些时日也看明白了。
刘夏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对甄宓的关心是真真切切的,对甄家的感恩也是发自内心的。
他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
张氏心中暗暗想道:
罢了,宓儿自己都愿意,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能说什么?
何况刘夏这样的人品、这样的地位,打着灯笼也难找。
只要宓儿不受委屈,我这个当娘的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她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目光慈爱地看着刘夏,点了点头:
“好,依你!”
刘夏又对甄俨和甄尧道:
“明日二舅哥就在长安城里好好转转,看看能发展什么产业。
三舅哥去找黄洪。
跟在他身边历练历练,日后回冀州或者幽州,也能胜任。”
甄俨和甄尧齐声道:“多谢卫将军!”
刘夏站起身,拱手道:
“岳母大人,二位舅哥,你们早些歇息。
小婿告退了。”
刘夏转身,潇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