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囊上面只有几行小字。
子鼠却看了整整三遍,生怕漏掉一个字。
看第一遍时,他心跳如鼓——终于要动手了。
看第二遍时,他冷汗涔涔——这计划太冒险,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看第三遍时,他咬紧了牙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锦囊上书:
待我义军攻城之日,于夜丑时,去城内南北所设之所放火。
后,速回商铺,于后院暗道接引我入城死士。
待城东守茶棚暗道口的寅虎和卯兔率死士由暗道入城。
趁城中火起混乱,全力夺取东门,放我大军入城。
我军入城,尔等即隐,不得有误。
二人看完,默记心底。
子鼠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他想起主人许诺的赏赐——
事成之后,每人千金,再加一个郡守的官职。
有了这些,他就可以离开这见不得光的行当,堂堂正正做人。
丑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想的不是赏赐,而是后果——
若败了,亥猪就是他的下场。
不,也许比亥猪更惨。
亥猪只是下毒,他们这是造反,罪加一等,抄家灭族。
但他没有退路。
从踏上这条路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要么飞黄腾达,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干成了,荣华富贵;败了,黄泉路上作伴。
子鼠将绢帛凑近火炉边沿。
火舌舔上帛边,须臾间便化作一缕青烟,连灰烬都飘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走吧。”
子鼠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你去准备火油,我去探探东门的状况。”
“诺。”
丑牛应了一声,转身朝南街而去。
子鼠望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街对面早已空无一人,刘夏和华佗已经走远了。
他忽然有些不安。
那个戴斗笠的人……到底是谁?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大步走出了杂货铺。
二人分开,各自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像两滴墨水融入江河,再无痕迹。
三日后,昌奇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满脸堆满笑意:“主公,北宫平答应了!”
“哦?”刘夏笑问,“他说什么?”
“他说早听说主公以五十铁骑屠戮匈奴的事迹,心中敬服。
他这次是被凉州大族蛊惑,实属无奈。
若主公不计前嫌,愿率部归顺。”
刘夏点头:“他提条件了吧?”
“嗯!两个条件。”
“说来听听。”
“第一,三千羌骑仍由他统领,朝廷不得插手。
第二,要一块牧场供部落放牧。”
刘夏摇头冷笑:“第一个条件就不行。
他的骑兵是可以让他统领,但必须接收朝廷军令。
若不愿,尽可放马过来。”
昌奇一怔:“主公,这……”
“昌奇,不是我犟!
若让他独领一军不受节制,和割据诸侯有什么区别?
今日归顺,明日就能反叛。
我要的不是一时归顺,而是永久安定。”
昌奇听后,若有所思。
刘夏继续道:“但第二个条件我可以答应。
凉州牧场有的是,给他划一块。
但他的部落必须编户齐民,该交的税一文不少,该服的役一天不缺。
他的部落要和你们白狼羌一样,成为我汉朝的羌族。”
昌奇面露难色,犹豫道:“这些条件,北宫平未必肯答应。”
“你可是大汉的护羌将军!”
刘夏笑了笑,“你可以去骂他。
咋?
害怕?”
“不,不怕!”昌奇嘟囔道,“我是怕把事情办砸了!”
“放心吧!”刘夏继续淡笑,“北宫平不敢乱来。
直接告诉他,我刘夏不急。
他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但他的时间不多了——
叛军若是兵临金城,他再想投靠,就跟阎王爷说去吧!”
“诺!”
昌奇领命而去。
又过两日,昌奇再次返回,满脸喜色:
“主公,北宫平答应了!
全部答应!”
刘夏好不意外:“我就知道如此。”
昌奇点头说道:
“他说上次的条件是贪心了。
还说卫将军是真英雄,他可不想拿族人的性命冒险。
觉得跟着您干比跟着那些大族强。”
刘夏笑了:“他是怕死吧!
告诉他,先按兵不动。
等我出城杀敌时,他率部从背后杀出,里应外合。
记着让他的骑兵把脸涂成黑色,避免误杀!”
“诺!”
五日后,斥候来报:
叛军先锋五千人抵达金城外二十里,扎下大营。
刘夏登上城头,举目远眺,叛军大营连绵数里。
甘宁站在他身侧,手提双短戟,眼中满是战意:
“主公,让末将率军出城,趁他们立足未稳,杀个人仰马翻!”
刘夏摇头道:“他们多半是我汉人,受人蛊惑反叛。
到时候,还是先劝劝吧!”
“噢!”
刘夏转身看向徐庶,“元直,张绣那边有消息吗?”
“张将军差人来报,已率三千骑兵抵达叛军侧翼,正在寻找战机。”
“云师兄呢?”
“赵将军来报,已绕到敌后,发现运粮队。
现在算来,应该已断其粮道。”
刘夏点头:“好!
先让叛军蹦跶几天。
待其攻城疲惫、粮草不济,我们再动手。”
两日后,叛军吹响攻城号角。
数千叛军推着云梯、撞车,潮水般涌向金城城墙。
城头上,卫汉军严阵以待。
弓箭手拉满弓弦,刀盾手紧握刀柄,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等叛军前锋冲到距离城墙一箭之地时,刘夏举起铁皮喇叭,运足中气,朝城下大吼:
“尔等听好了——
老子是卫将军刘夏!
若敢造次,别怪老子无情!”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在旷野中回荡。
叛军霎时停住步伐,面面相觑。
前排的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惊疑。
有人低声嘀咕:
“卫将军?
大人们不是说他死在河北了吗?”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刀,却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又怕被后面的督战队看见,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队伍中一阵骚动,原本整齐的阵型出现了波纹般的晃动。
攻城的锐气,被这一声吼生生截断了。
“你胡说!”
就在这时,叛军阵后冲出一人,身披铁甲,手持长矛,纵马奔到阵前,指着城头破口大骂,
“刘夏早死在河北了,你唬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