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白珊珊端着药碗正要顺势走向床边刹那——
“给我吧。”
一道声音响起,温和中带着些许沙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声音的主人,正是方才全神贯注于为尚珞冷敷的楚天佑。
他甚至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尚珞的面容上,只是伸出了那只刚刚为她细致敷过帕的手。
这简短的一句话,像一颗无形的石子骤然投入平静的水面。
房内瞬间陷入一片奇异的沉寂。空气仿佛凝滞了,连烛火跳跃的光影都似乎顿了一顿。
赵羽微微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他浓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错愕与不解,目光在楚天佑专注的侧脸和昏迷的尚珞之间扫过,终究还是带着几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默默地将手收了回去,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起。
白珊珊端着药碗的手臂也僵住了。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端着药碗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指尖在温热的碗壁下微微发白。
楚天佑亲要亲自给尚珞喂药,这完全超出了她和赵羽的预料。
一股更深的涩意猝不及防地涌上喉间,她强自稳住心神,敛下眼睫,顺从地将那碗还氤氲着热气的药,轻轻放入了楚天佑摊开的掌心。动作间,竟是一语未发。
楚天佑虽全部心神系于尚珞,但那一瞬室内陡然变化的、近乎凝滞的气息,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只是这异样如微风拂过水面,涟漪尚未荡开,便被他心中那份强烈的关切压了下去。他无暇细究,立刻将全副精神重新投注于眼前。
他一手稳稳托着药碗,一手执着汤匙,舀起小半勺深褐色的药汁。然后将勺子凑近唇边,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吹了又吹,直到确信那热气不再烫人,才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喂向尚珞紧闭的唇瓣。
药汁艰难地渗入,偶有一两滴从她唇角滑落,楚天佑立刻用那方干净的白帕,无比轻柔地、像拂去花瓣上的尘埃般,仔细为她拭去。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极致的耐心与呵护,仿佛他捧着的,是一个稍有不慎就会破碎的稀世珍宝。
白珊珊静静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向来运筹帷幄、气度从容的楚天佑,此刻竟流露出如此细致入微的体贴。
这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对女子如此专注的温柔姿态,像一根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她心尖。
那被她刻意忽略的酸涩再也抑制不住,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迅速蔓延至眼底,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瞬间涌上她的眸子。她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紧抿着唇,不让一丝异样泄露。
而赵羽,他的目光在尚珞的伤处和楚天佑专注喂药的侧影之间来回。除了对尚珞伤势的担忧,他眉宇间的困惑更深了。国主为何要亲自做这些?这……似乎不合常理。
他沉默地伫立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将这满室无声涌动的暗流和那细致入微的照料,尽收眼底。
烛火无声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又分离,映在墙壁上,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寂与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