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帘应声掀动,江瞻缓步而出,声音微涩:"我在这里。"
尚珞眸光流转,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江公子不是该在京城赴考么?怎的又回来了?”
江瞻攥紧拳头,声音低沉:“我在京中听说父亲亡故,只留下妹妹一人孤苦无依,为人子、为人兄,哪有不回来的道理。”
楚天佑静坐一旁,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早已看出尚珞意在试探上官府旧案,此刻便默不作声,静观其变。众人见楚天佑不语,也都屏息凝神。
尚珞轻笑一声,语带讥讽:“江公子倒是孝心可嘉。只是听闻令尊是遭盗匪所害?可是你江家并非豪富之家,盗匪为何偏偏找上你们?”
江瞻面露痛色:“在下……也不知。”
尚珞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轻叩茶盏,发出清脆声响。
"不知?"她语声轻柔如絮,眸中却倏地掠过寒芒,"恐怕是报应不爽吧......"
江瞻猛地抬头:“尚姑娘怎么能这样说!”
"那你倒是说说,"尚珞骤然冷声,目光如刀锋般直刺向他,"江顺庆为何要诬告上官府勾结屠龙会?"
江瞻顿时气息一滞,眼神闪烁:"我......实在不知。"
"还是不知?"尚珞轻笑一声,执起杯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忽然扬声道:"康叔,砍下江月一根手指!"
众人皆惊,楚天佑霍然起身。赵羽正要动作,却忽觉内力凝滞。
尚珞眼波流转,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诸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这化功散虽不致命,却能让诸位十二个时辰内功力尽失,手脚无力。"
楚天佑凝视着她,语气沉静:"登船时那阵异香,便是此毒?"
"楚公子果然敏锐。"尚珞嫣然一笑,"可惜察觉晚了。此毒一日后就会自行消解,就不劳丁大夫费心解毒了。"
她转着手中茶盏,"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上官府的事了吧?"
"阿珞,"楚天佑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劝诫,"江姑娘曾照顾你多日,你如此待她,不觉心中有愧吗?”
尚珞冷声道:“若非念及旧情,便不是一根指了。”她转向江瞻,“江公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可想好了,说还是不说?!”
楚天佑目光微动,正要开口,却见江瞻突然抬头,眼中尽是决然之色。他心念电转,便知江瞻要说出真相,想着此事终究要有个了断,便缓缓落座,静观其变。
说来也怪,楚天佑自己都难以解释对尚珞这份莫名的信任从何而来。
明明见她出手狠厉,步步紧逼,可他心底却总是相信尚珞绝非滥伤无辜之人。
更奇怪的是,每每见到尚珞眉眼间的神采,他总会没来由地心生亲切,不由自主地就想纵容她几分。
此刻虽见尚珞以刀相逼,楚天佑却莫名笃定她不会真的伤害江月。这份信任来得毫无缘由,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紧绷的心弦。
而赵羽等人,见楚天佑没有什么行动和指示,便也按捺住心中的担忧,默默的在一旁注视着。
江瞻望着妹妹在康叔手中无助挣扎的模样,心如刀绞,终是溃败下来:“求你不要伤害月儿……我说,我全都说……”
他闭上双眼,痛苦地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一年前,叶洪父子把持朝政,忠良遭贬,贪污受贿大肆横行。我自小便寒窗苦读,只望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报效朝廷。谁知会试时,竟被权贵子弟诬陷作弊——”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透着彻骨的绝望,“不仅被革除功名,还被禁止永远不能参加科考……”
“父亲为替我伸冤,四处奔走,却处处碰壁。”他苦笑一声。
“直到新国主继位,才看到一线希望,以为沉冤得雪有望。”
“那日父亲满怀希望再去县衙,然而,县令却依旧是不愿搭理父亲,将父亲逐出公堂。”他声音低沉绝望。
“可是没过几日,差役突然上门说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江瞻溃然长叹,闭上双眼,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江顺庆听了衙役的话满怀希望踏入县衙,本以为儿子的冤屈终于可以昭雪。
谁知县令屏退左右,取出一幅画像问他可曾见过画中人。
“学生确曾见过,”江顺庆老实答道,“昨日路过茶肆,见此人与一位老爷交谈,言谈间似提及上官老爷……”
县令顿时心中暗自窃喜:“果然如此!画中人是逆贼叶麟,你所说那位老爷是上官德!二人应当是在茶肆中密谋造反!”
江顺庆惊得连连拱手作揖:“大人明鉴,许是学生看错了……”
“看错?”县令冷笑一声,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你一心想要为令郎平反?”
江顺庆心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却不曾抓住,只是呆呆的点了点头:“是啊。”
县令漫不经心的说道“若你肯出面检举上官德勾结逆贼,意图谋反,本官即刻便可恢复令郎功名,并且让他参加科考。”
江顺庆内心挣扎,谋反的罪名可不小,那是要被灭九族的大罪,“若是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并未密谋造反,岂不是冤枉了他?”
县令厉声道:“只是让你说出自己看到的,又不是让你诬陷他造反,至于他是不是真的造反,本官自会调查。”
见他迟迟不应,县令接着道:“你若不肯,自有他人举报。到时若查出上官德谋反罪证确凿,你们江家就是同党!”
江顺庆立时被吓得跪倒在地,县令却拂袖而起:“给你一日考虑。是要检举,换取你儿子功名利禄,还是你赌上全家性命,自己好生掂量!”
从衙门归来后,江顺庆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他独坐厅中,望着跳跃的烛火怔怔出神,直到夜深人静时,终于颤抖着提笔,在宣纸上落下字字诛心的证词。
虽未直言上官德谋反,却写下了亲眼所见——他与逆党叶麟同桌相谈的情形。
笔落之时,一滴墨泪晕染开来,恰似他心中的愧疚与绝望。
翌日,江顺庆并未直接前往衙门击鼓,而是先叩响了县令的宅门。
他将诉状呈上,声音嘶哑:“学生愿做这个举报人,只求大人明察秋毫,切莫冤枉了好人。”
县令接过诉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吧,本官自有分寸。”
谁知诉状一递,竟是引来了滔天巨祸。
不久后,衙役竟从上官府中搜出与屠龙会往来的罪证,上官一家满门获罪,无一幸免。
江顺庆闻讯如遭雷击,疯了似地求见县令,想要问个明白,却屡屡被拒之门外。
当他鼓起勇气想要为上官家申冤时,反倒险些被当作逆党同谋抓入大牢。
那一刻的绝望,比当年眼见爱子前程尽毁更甚百倍。
夜深人静时,江顺庆独对孤灯,忽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既然无法还上官家一个清白,那便用余生来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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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猜一下单元二各个人物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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