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江顺庆独对孤灯,忽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既然无法还上官家一个清白,那便用余生来赎罪。
次日,江顺庆变卖了全部家产。将一半银钱交予儿子江瞻,嘱咐他前往京城求学备考,盼他有朝一日能面见国主,为上官府洗刷冤屈;另一半家产,则用来为上官府死去的亡灵做法事超度,日日焚香祝祷。
带着父亲的重托,江瞻踏上了赴京之路。然而京城之地,举目无亲,江瞻不得不为生计奔波劳碌。
起初的那份热血渐渐被现实的困顿消磨,甚至几度心生退意。但每当想起上官府满门冤屈,想到父亲临行前的嘱托,他又重新振作精神。
就在他苦苦支撑之际,听闻国主已微出京。经过多方打听,终于探得国主即将驾临江南的消息。
然而这个希望的火苗还未燃旺,又一个噩耗传来——父亲江顺庆遭人毒手,已然离世。
江瞻悲痛欲绝,当即收拾行装,日夜兼程赶往江南。
这一路上,江瞻屡次遭遇不明身份的杀手追击。后来才得知,当年从上官府搜出的所谓"罪证",竟是当地盗匪所伪造。
原来,上官德生前多次出资协助官府剿匪,却不知匪帮早已与县令暗中勾结。
为求自保,匪徒伪造了几封上官德与逆党叶麟往来的书信,甚至偷偷将叶洪的牌位藏入上官府中。
就凭这些拙劣的伪证,竟让忠良之家蒙受不白之冤,酿成灭门惨祸。
这段往事道尽,画舫上一片寂静,唯有湖水轻轻拍打着船身,仿佛在为逝去的亡灵哀叹。
尚珞指节泛白,手中的青瓷茶盏几欲碎裂。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冽如冰:"照你所说,你江家倒也是被胁迫的受害者了?"
江瞻闭上双眼,声音沙哑:"江家不敢自称无辜。虽然父亲是被逼无奈,但是终究还是酿成上官府惨剧。父债子偿,我愿以性命为上官府讨回公道,即便因此丢掉性命,我也死而无憾。"
"讨回公道?"尚珞忽然起身,红衣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康叔立即奉上长剑,她迅速抽剑出鞘,剑锋在日光下泛着冷芒。
"就算你为他们洗刷冤屈,死去的人能复生吗?若真想赎罪,不如现在就以命相抵。"
楚天佑身形一动,已沉稳地挡在江瞻身前。赵羽几乎同时上前,下意识要将楚天佑护在身后,却被楚天佑轻轻按住手臂,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
"阿珞,且慢。”楚天佑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江父已付出性命代价,江瞻兄妹确实无辜。你若执意取他们性命,与当初陷害上官府的人有何区别?"
赵羽目光关切地望向尚珞,语气坚定:"sharen偿命是天理,但若滥杀无辜,你自己也要承担律法制裁。上官府的悲剧,不该用更多鲜血来延续。"
尚珞冷笑一声,剑尖微颤:"律法?这世上触犯律法的人还少吗?!上官府百余条性命,就算让江家满门抵命都偿不清!"
楚天佑眸光一锐,忽然话锋一转:"我有一事不解。你既然与上官府非亲非故,为何要为他们赌上性命?当真只是行侠仗义?"
尚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嫣然一笑。
她缓缓收剑入鞘,转身落座时裙裾翩跹:"楚公子既然这么好奇,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若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不仅告诉你我为什么要为了上官府赌上自己性命,还可饶江氏兄妹不死,如何?"
"请讲。但凡楚某可以做到,一定答应。"楚天佑折扇轻合,气度从容。
"我瞧楚公子还有你们身边之人皆非等闲之辈,"尚珞眼波流转,"不知可愿接受我的招揽,授我武功谋略。日后行走江湖,也好有个照应。"
楚天佑与赵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诧异。
楚天佑温声道:"多谢阿珞姑娘看重。但我们闲云野鹤惯了,若阿珞不嫌弃,倒是愿与你结伴同游。"
"看来是拒绝了……如此,便不要怪我取他们性命了。"尚珞眸光一冷,正要发作,江瞻突然开口:
"尚姑娘,听说国主将要驾临江南,可否等我面见国主为上官府申冤,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国主来江南?"尚珞嗤笑,"如此捕风追影的消息你便当了真。如此愚蠢,还妄图替上官府申冤!你以为申冤如此容易?!"
楚天佑忽然眸光一闪:"所以,国主南巡的消息,是你故意放出的?就为引江瞻前来?"
"楚公子果然聪慧。"尚珞嫣然一笑,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最后一个问题,"楚天佑向前一步,目光如炬,"你与上官玉玠,究竟是什么关系?他还活着吗?"
尚珞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的回答:“我与上官玉玠素不相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尚珞放下手中的茶杯,再次开口道:“楚公子问了如此多问题,问完了吗?”
楚天佑注视着她单薄的身形,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自幼身体虚弱,何必在江湖中颠沛流离?寻一处清净之地安度余生,岂不更好?"
赵羽也轻声劝道:"江湖险恶,你当珍重自身,实在不该轻易涉险。"
尚珞迎上二人关切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我的事,不劳二位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