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珞迎上二人关切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我的事,不劳二位费心。"
然而不过转瞬之间,尚珞周身再度泛起凛冽寒意。她手腕轻翻,长剑便悄无声息地指向江瞻,剑尖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
楚天佑虽内力尽失,却仍稳稳挡在江瞻身前,不曾退让分毫。赵羽当即横刀相护,刀锋与剑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
三人对峙,空气仿佛凝固。白珊珊在一旁看得心惊,却忽觉眼前景象诡异无比——
楚天佑身为国主,平日里虽温润如玉,嘴角总是挂着浅笑,可那与生俱来的威仪总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而尚珞一个自幼身体娇弱的女子,此刻展现出的气度竟能与一国之君不相上下。
若说楚天佑是深潭静水,表面平静却暗藏磅礴;那尚珞便是燎原烈火,张扬耀眼却暗藏杀机。
一个如皎皎明月,清辉遍洒却遥不可及;一个似灼灼罂粟,艳丽夺目却似致命毒药。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画舫上交织碰撞,竟呈现出微妙的平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尚珞的目光掠过楚天佑不容置疑坚定的眼神,又落在赵羽紧握刀柄的手上。
她周身的气势忽然一滞,手中的长剑微微颤动,终究缓缓垂落。
"好吧。"尚珞的语气忽然变得好似轻快,仿佛那日与赵羽化干戈为玉帛般洒脱,"如果他们二人可以活过今日,那我就饶过他们,若是死了,那便是他们命该如此。"
康叔立即上前接过长剑。
尚珞翩然转身,红衣在湖风中轻扬。纵身便跃上来时的小舟,只留下一句清冷的"我们走。"衣袂翻飞间已消失在粼粼波光之中。
楚天佑与赵羽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如释重负。
凝望着那抹渐远的红衣,楚天佑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果然如他所料,这位看似刚强狠厉的姑娘,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份不易察觉的柔软。
…………
小船渐行渐远,楚天佑等人的身影在波光中渐渐模糊。尚珞却始终立在船尾,目光久久凝望着来时的方向。
身旁的丫鬟轻声提醒:"小姐,若再不下决定,可就真要错过了。"
尚珞缓缓抬起右臂,似在空中凝滞片刻,终是利落地挥下。
刹那间一支带着烈焰的长箭破空而去,不多时,远处楚天佑所在的画舫方向便升起缕缕黑烟。
她好似不忍看到般默然转身,正要离去,却听丫鬟轻声问道:"小姐是不是喜欢上他了?所以才多次心软?"
尚珞闻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赵羽她面前毫不设防的模样——
那个固执的傻子,明明武功高强,却甘愿两次在她手下宁可受伤也毫不闪躲,还真是个石头脑袋。
想到此处,尚珞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没能逃过丫鬟的眼睛。"小姐果然对楚天佑不一样……."
"胡说八道。"尚珞立即板起脸来,"我怎么会喜欢他!"
丫鬟抿嘴轻笑,以为尚珞是不好意思承认:"楚公子才智超群,品貌非凡,待人又温和有礼,这般人物,任谁见了都会心动。"
尚珞轻轻摇头,目光渐深:"你只瞧见他温和体贴的一面。可却不了解真正的他。”
“他这个人心中装着的是天下苍生,是万里山河。儿女情长于他而言,怕不是还不如为大街上随便一个人洗刷冤屈来的重要。"
她望向远处渐散的烟雾,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这样的人,看似温润亲和,实则心有丘壑,难以触及。就好像美玉生辉,看似近在咫尺,实则深不可测,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仿佛只是湖面上掠过的一丝微风,转眼便消散在粼粼波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