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相信朝廷,莫忘初衷"在他心头反复响起,街边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恍若应和着这掷地有声的期许。
…………
暮色渐沉,客栈厢房内一盏孤灯摇曳。外出寻访整日的众人相继归来,唯独迟迟不见赵羽的身影。
坐在两人中间的楚天佑,将手中那盏未曾沾唇的茶轻轻搁在案上,眉宇间凝着几分忧思。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楚天佑抬眼望去,执扇的指节微微收紧——来人竟是执掌宫禁戍卫的左卫将军葛年寿。
"公子。"赵羽如往日般微微垂首便立于一旁。
葛年寿当即跨步上前,抱拳行礼:"见过公子。"
坐在楚天佑一旁翘腿嗑瓜子的丁五味猛地坐直身子,将瓜子扔在了桌上:"石头脑袋,这位是?"
接着他凑到楚天佑身旁,压低嗓音却掩不住惊疑,"他怎么对你这么恭敬?"
楚天佑未答话,只将折扇轻轻一抬,让丁无味退开了些。
丁五味望向赵羽,而赵羽也是沉默不语,仅与楚天佑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凝重眼神。
原本坐在楚天佑身旁的白珊珊,早在葛年寿行礼时便已悄然起身,退至在楚天佑身后。
此刻见楚天佑目光扫来,她会意地颔首,转身走向丁五味时已换上轻快语气:"五味哥,你瞧今夜月色多好,陪我去院中散步可好?"
"散步?"丁五味眼睛一亮,当即把满腹疑问抛到脑后,"走走走!正好尝尝我刚买的桂花糕。”
丁五味乐呵呵地跟着白珊珊出门,临行前还不忘好奇地回头瞄了一眼肃立的葛年寿。
房门轻合,烛火噼啪作响。目送两人离去的楚天佑逐渐敛去笑意。
葛年寿当即单膝跪地,郑重而又恭敬地行礼:"末将叩见国主。"
始终坐于桌前的楚天佑抬起拿着折扇右手,微微示意:“葛将军请起。你从京城过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羽语气沉重:"国主,汤丞相寄来密信。"
葛年寿即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恭敬举过头顶:"这是汤丞相亲笔所写,请国主过目。"
赵羽立即接过信函,双手呈到楚天佑面前。
楚天佑面色凝重的展开信件,烛光映照下,汤乐工整的笔迹逐行显现:
"微臣汤乐恭请国主圣安:
自国主离京出巡,微臣夙夜勤政,唯恐琐务烦扰圣心,误国主寻访太后之大计。
然,臣治家无方,竟现汪恩伦与汤瑶犯下忘恩负义、毒杀他人之大错。此二人负君恩、违臣训,每每思及,臣羞愧难当。
幸蒙君上宽仁,留其性命。如此天恩,微臣纵万死亦难报答。
今秋闱在即,科举之案丛生。微臣虽严查月余,仍难肃清。此皆臣年老力衰、有心无力之过。
科场清则朝堂明,此乃社稷根基所在。因此,微臣斗胆,恳请国主速归京城,亲自主持秋闱大典,以正视听,以安天下!
老臣汤乐顿首再拜,惟愿圣驾早归。"
信纸在楚天佑指间微微起伏,他仿佛看见老丞相在灯下伏案书写,佝偻的身影投在素绢屏风上。
窗外风声呜咽,将烛火吹得摇曳不定。楚天佑凝目看完信笺,未待赵羽询问,便信手将信件递去。赵羽接过细看,眉头也随之深锁。
"回京之行,是势在必行了。"楚天佑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指间折扇无意识地合并了。
赵羽将信纸仔细折好,沉声道:"丞相病重,秋闱确需国主亲临主持。"他略作迟疑,声音又压低几分,"只是五味与珊珊该如何安置?"
楚天佑腕间轻转,折扇"唰"地展开,唇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五味那边,我已有想法。正好让他去做平日最惦记的事。"
赵羽凝视着那抹熟悉的笑容,不禁在心中为仍在院中赏月的丁五味泛起了一丝丝同情,但也更为期待公子究竟会安排五味做什么呢?
夜风拂过廊下,隐约传来远处的谈笑,室内摇曳的烛光,恰映出楚天佑眼中流转的慧黠光芒。
…………
天色微亮,丁五味便兴冲冲地闯进楚天佑的客房,白羽扇随着他手舞足蹈的动作翻飞。
"都在啊!正好省得我挨个敲门!"他大剌剌地坐在楚天佑身侧的木椅上,拎起茶壶自斟自饮,还故作风雅地细品慢酌。
屋内众人见丁五味这番模样,除了始终肃立如松的葛年寿外,其余三人皆面露无奈。
因有葛年寿在场,白珊珊比平日更添了几分端庄,不再似往常那般随意坐在楚天佑身旁,而是与赵羽一起侍立在侧。
看见丁五味这般装腔作势的模样,她只悄悄向赵羽递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今日郡守亲自来见本太医了!"丁五味得意地晃着脑袋,"你们猜猜,所为何事呀?"
见众人不语,他迫不及待地揭晓谜底:"国主特传口谕,命我即日启程赴京,为汤丞相诊治!"他抚掌笑道,"看来国主对我真是信任有加啊!"
楚天佑折扇轻摇,含笑附和:"确实信任有加。"白珊珊闻言微怔,疑惑地望向楚天佑,又转头看向赵羽。
赵羽会意,借着丁五味倒茶的机会侧身低语:"昨夜公子吩咐葛将军寻郡守传的旨。汤丞相病重,我们正好借此机会一同返京。"他声音极轻,恰好只够二人听见。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丁五味不满地撇嘴,"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赵羽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们在说,丁太医如此得国主赏识,待治好了丞相,不知会得多少赏赐。"
"那是自然!"丁五味兴奋地拍案,"到时候我定在国主面前替你们美言,求个一官半职!"
楚天佑再也忍不住,不禁笑出声来。丁五味只当徒弟是为自己高兴,愈发得意。
看着这样的丁五味,白珊珊唇角亦泛起淡淡笑意。
赵羽忽然挑眉问道:"若你治不好丞相,不知道国主会如何处置你呢?"
丁五味正要端茶的手猛地一颤,茶盏险些脱手。窗外鸟鸣啁啾,衬得室内骤然安静的气氛格外微妙。
【ps:
葛年寿来了,终于不用赵羽事事亲自出马了,好歹也是个侯爷,千岁,怎么能跟个下人似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