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五味正要端茶的手猛地一颤,茶盏险些脱手。窗外鸟鸣啁啾,衬得室内骤然安静的气氛格外微妙。
白珊珊抿唇忍笑。晨光透过窗棂,为这满室喧闹镀上一层温软的暖金色。
“啊,那、那可怎么办?”丁五味手中的白羽扇簌簌直扇,活像只受惊的雀鸟。
"要不不去了,咱们赶紧收拾包袱跑路吧。"他抓着楚天佑的衣袖,眼巴巴地望向楚天佑,眼底写满惊慌。
白珊珊故作一脸严肃恐吓道:“这可是圣旨!你要是跑了,那就是抗旨,那是真的要砍头的。”
丁五味瞪大双眼,白羽扇啪嗒落地,哭丧着脸“这太医也太难当了吧……”
楚天佑不紧不慢地摇动折扇,眸中漾开清浅笑意,满是戏谑道:"放心,我们陪你一起去。汤丞相还欠着我们恩情,只要你别惹祸,保住你的小命还是没问题的。"
楚天佑边说边收起折扇拍了拍丁五味的肩头以示安慰。
丁五味这才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不放心地晃了晃脖颈,仿佛在确认这颗脑袋还是否能安稳地长在肩上。
赵羽忽然眉峰紧锁,沉声道:"公子,上官府的线索就此中断,尚珞如今也下落不明,往后该怎么办?"
楚天佑轻合折扇,发出一声轻叹:“上官府的案子确实只能搁置了。等日后找到上官府旧人才好再做下一步计划。”
"等等!"丁五味突然跳起来,白羽扇直指赵羽身前。
"石头脑袋,我发现你最近很不对劲呐!"他绕着赵羽踱步转圈,手中白羽扇在空中挥得呼呼作响。
赵羽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我哪里不对劲了?”
楚天佑与白珊珊互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只能满是不解的看着不着边际的丁五味。
"那尚珞打你不还手,骂你不还口,而你对她还是那么的关心和体贴,如今人不见了你还这般惦记——"
他猛地瞪大眼睛,白羽扇"唰"地掩住半张脸,"该不会是你占了人家便宜,喜欢上人家了吧?"
说罢还学着女子模样,扭捏地眨了眨眼。
不得不说,丁无味你真相了……
"丁五味,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赵羽顿时怒喝,眼神愤怒的盯着丁五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丁五味哧溜躲到楚天佑身后,揪着浅蓝长衫的衣袖探出头来:"被说中心事就恼羞成怒了!楚老三你快管管!"
说完还对着赵羽做鬼脸,心里想着来啊来啊,你敢当着楚老三的面动手吗?
楚天佑双手一摊,笑得意味深长:“今天是你惹着的小羽,我可帮不了你。”
"我今天非要教训你这张口无遮拦的嘴!"赵羽作势要追,丁五味立即抓着楚天佑的衣袖转圈躲闪。
白珊珊见状,娴静地为楚天佑斟了杯茶后,轻手轻脚地将桌上的茶壶稳稳托在手中,免得被这场闹剧波及。
虽然赵羽在楚天佑面前自有分寸,绝不会太过放肆;但是那个上蹿下跳的丁五味,保不齐就要撞翻这满桌茶具。
葛年寿静立门边,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在国主身旁嬉闹的二人。
在京时,国主与侯爷虽不似一般君臣,相处颇为亲近,却也始终恪守君臣之礼,言行举止皆合乎宫廷典仪。
而今身处江湖,抛却了那些繁文缛节,反倒显露出最为真挚坦荡的情谊,犹如寻常人家的手足弟兄。
…………
一场喧闹过后,丁五味忙不迭地回房收拾行装。待他离去,室内顿时清静下来,四人终于能正经商议要事。
楚天佑执扇轻叩掌心,神色肃然:"上官府一案虽然线索难寻,但当地官员如此草率结案,实在有负百姓厚望。所以该有的惩处,断不能免。"
白珊珊立在案边,轻轻颔首,眸光中满是认同。
"葛将军,"楚天佑转向肃立的葛年寿,"传本王口谕:州牧为官不明,不察民情,即日革去官职,命他暗中寻访上官玉玠消息,彻查上官府旧案。若能将功补过,再议复职之事。"
"另外,让郡守好生照看江氏兄妹,不要再让他们受到伤害。而且今后不得再因上官之府案牵连无辜。此案到此为止。"
葛年寿即刻单膝跪地:"末将领旨!"
"另外,还有一事,"楚天佑看向赵羽,"小羽,即刻拟旨昭告天下,今秋特开恩科,往昔罪责一概赦免,望天下学子珍惜机缘,全力参加此次秋闱。"
赵羽抱拳应道:"臣这便去办。"
待二人领命离去,白珊珊独自侍立在侧,望着国主凝神沉思的侧影,暗忖自己也该多分担些重任。
…………
不到一天的工夫,大家已收拾妥当,聚集在城门口。
城内道上,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因丁五味不会骑马,只得安排葛年寿执鞭驾车。
马车走近停稳后,丁五味好奇地打量驾车的葛年寿:"我说,葛兄弟,你与我徒弟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对他们这么恭敬,还甘愿当车夫?"
葛年寿想起赵羽先前的嘱咐,从容应答:"早年在下做些小吃食买卖,不小心得罪了权贵,多亏二位公子仗义相救,才保住了性命。那日在驿站恰巧遇赵公子打听上官玉玠和尚珞的消息,这才重逢。"
"原来如此!"丁五味抚掌赞叹,"没想到我徒弟他们竟做了这许多善事啊!"
他装模作样地捋着根本不存在的胡须,"果然名师出高徒,若非有我这般善良仗义的师父,他们怎能结交这么多人?!"
白珊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五味哥,天佑哥和赵羽哥救人时与你还不认识呢。"
"这你就不懂了!"丁五味摇着扇子振振有词,"正是因我当初这般菩萨心肠感化世人,包括我徒弟和石头脑袋,他们才能做下这么多行侠仗义的事。"
这番歪理说得连楚天佑都忍俊不禁,折扇轻摇间,眼含笑意望向身侧青山。有了丁五味这自圆其说的本事,往后倒省去不少编造借口的麻烦。
就在众人整装待发之际,一声急促的呼唤从城门口传来:"楚公子!白姑娘!"
众人回首望去,只见江瞻与江月兄妹二人快步赶来。江月鬓发散乱,显然是一路疾行所致。
"听说几位恩人今日启程,特地前来相送。"江瞻拱手行礼,气息尚未平复,"幸好赶上了。"
江月上前拉住白珊珊的衣袖,眼中满是恳切:"白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珊珊望向楚天佑,见他微微颔首,便随江月行至路旁柳树下。
"小月,你想与我说什么?"白珊珊轻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垂落的柳枝。
江月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小心展开:"白姑娘,你不要灰心,我问过楚公子,他对尚珞姑娘只是怜惜,可对白姑娘的心意却不好说..."她压低声音,"白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只盼你能得偿所愿。"
白珊珊接过绣帕,见上面绣着并蒂莲纹,不由得会心一笑。
她望向不远处的楚天佑,目光闪过一丝释然的温柔,但却坚定:"小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放心,无论他心意如何,他永远都是那个值得我追随一生的楚天佑。"
微风拂过,柳絮轻扬,将两个姑娘的裙裾轻轻掀起。江月望着白珊珊含笑的侧颜,忽然觉得这番心意,或许早已有了最好的归宿。
…………
连日奔波,当京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山道尽头时,众人都不由精神一振。
楚天佑轻勒缰绳,望着远处熟悉的景致,眼中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这些时日闷在车里,总算能畅快地活动筋骨了。小羽,珊珊,不如我们比试一番,看看谁先抵达城门,如何?"
赵羽闻言轻提缰绳,唇角微扬:"国主既然有如此雅兴,臣自当奉陪。不过..."他略作停顿,眼中闪过难得的光彩,"若没有彩头,只怕这马儿也提不起精神。"
楚天佑略显诧异地侧首——这确是赵羽第一回主动开口。他唇角含笑,眼中带着纵容:"若是赢了我,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们什么。"
一旁的白珊珊眸子倏地亮了起来,手指微微拉紧马绳:"国主此话当真?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楚天佑斩钉截铁话音未落,白珊珊已轻夹马腹,一声清亮的"驾"随风飘散。
楚天佑与赵羽相视一笑,无奈中带着几分宠溺。楚天佑微微摇头:"走吧。"
两匹骏马立时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马蹄踏起细碎的尘土……
【ps:以下仅是作者内心所想,不代表赵羽与楚天佑的想法。
赵羽:国主,是你自己说的复国之后仍以兄弟相称,可是结果呢,你一当上国主就变了……
楚天佑:我并没有变,小羽,是你太克己复礼遵守君臣之礼了
赵羽:真的吗?那我可以自己开口讨赏吗?
楚天佑:当然,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赵羽:如果我想要你的万里江山呢?
楚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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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画舫,初遇江南》单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