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寄出项链的第三天。

    我的身体彻底垮了。

    急性的心力衰竭伴随着严重的并发症,让我连站立都无法做到。

    在出租屋里昏迷后,是热心的房东阿姨发现不对劲,叫来救护车把我送进了市中心医院的急重症监护室。

    这一次,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

    耳朵里充斥着心电监护仪急促而杂乱的报警声。

    冰冷的氧气罩扣在我的脸上,可无论我怎么努力吸气,肺部都像被大火撕烧一样剧痛。

    我知道。

    我真的走到尽头了。

    这一生太苦了,苦到我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看着那空无一人的病房,看着冰冷的天花板。

    我的心底,依然残存着最后一点点可笑的执念。

    我用尽全身仅存的微薄力气。

    抬起那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极度缓慢地敲下了字。

    那是发在林家微信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

    【爸,妈,哥,我可能真的要走了。如果你们有空的话......能不能来看看我最后一眼?】

    点击,发送。

    手机静静地躺在枕头边。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微信群里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回复。

    甚至连一个问号都没有。

    我的嘴角泛起一抹极其自讽而凄凉的弧度。

    原来,哪怕到了我要死的时候。

    在他们心里,我也依然只是一抹可以随时忽略的空气。

    我不奢求了。

    一点也不奢求了。

    我伸手拉开病床旁边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我一直随身携带的日记本。

    我翻开最后一页。

    忍着剧烈的头痛和手部的痉挛,颤抖着写下了最后的文字。

    每一笔,都仿佛耗尽了我灵魂的力量。

    写完之后。

    我将日记本合上。

    然后将我所有的银行卡、厚厚一叠这几年兼职赚来的存款证明,以及一封早已写好的信,整整齐齐地放进了抽屉最显眼的地方。

    那些存款证明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我每一笔打给家里的钱。

    那是我省吃俭用,连一口热饭都舍不得吃,省下来寄给他们的所有积蓄。

    做完这一切。

    我缓缓躺回病床上。

    眼角最后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渗入冰冷的被褥里。

    我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世界彻底归于一片黑暗与宁静。

    再也没有胃痛。

    再也没有心脏绞痛。

    也再也没有被至亲之人无视和抛弃的刺痛了。

    “滴————”

    刺耳而漫长的单音顿然爆发,划破了病房的沉寂。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瞬间变成了一条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

    护士急促的脚步声疯狂响起。

    医生冲进来进行最后的抢救,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记录下死亡时间。

    就在护士走上前,准备为我盖上白布的那一刻。

    躺在枕头边那个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微信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来自母亲苏梅的消息。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知晚说项链收到了,样子还算凑合,比赛能用上,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