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缓缓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站在病床旁边的角落里。

    病床上,躺着那个骨瘦如柴、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孩。

    那是我自己的肉身。

    白布盖上了她的脸。

    遮住了她临死前那双干涸而绝望的眼睛。

    我伸出手指,试图摸一摸自己的脸。

    可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原来,我真的已经死了。

    护士站在床边叹息了一口气,拿起我掉在枕头边的手机。

    翻找着联系人。

    拨通了母亲苏梅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护士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地开口。

    “请问是林知夏的家属吗?”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诊重症监护室,林知夏患者于十分钟前抢救无效,已经宣布临床死亡,请家属立刻过来处理后事。”

    电话那头短暂地静止了片刻。

    隐约可以听到高档服装店里悠扬优雅的背景音乐。

    苏梅正拿着一套闪闪发光的礼服,在林知晚身上比划着。

    听到护士的话,苏梅的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愤怒。

    “你说什么?死......死了?”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她前几天不还活蹦乱跳的吗?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你们医院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站在镜子前的林知晚听到这话,脸色刷地变了。

    “妈妈......姐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知晚眼眶一红,娇弱地拉着苏梅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是不是怪我问她要项链生气了?妈妈,我好害怕呀......”

    苏梅一看到林知晚哭了,整个人立刻慌了神。

    她急忙伸手将林知晚揽进怀里,柔声安慰。

    “晚晚别怕,没事的啊,不哭不哭。”

    “肯定是医院搞错了,或者是那个死丫头故意联合医院演戏吓唬咱们呢!”

    “乖啊,别影响了比赛的心情,妈妈在呢。”

    说完,苏梅对着电话大声嚷嚷。

    “我告诉你们!别想拿这种戏码骗我们!我们正忙着呢!”

    护士被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提高了八度。

    “这位家属!请你尊重死者!”

    “患者的心跳已经彻底停止!死亡证明已经开具!”

    “如果半小时内没有家属来签字处理,我们只能将遗体直接移交殡仪馆冷藏!”

    这冰冷严苛的声音,终于让苏梅慌了手脚。

    电话啪嗒一声挂断。

    半小时后。

    哥哥林哲最先赶到了医院。

    他神色慌张,西装外套甚至都扣错了纽扣。

    踏入病房的那一刻。

    他看到那张盖着白布的病床,以及旁边停掉的心电监护仪。

    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颤抖着手,缓缓揭开了那块白布。

    当看到我那张毫无血色、枯干凹陷的脸时。

    林哲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双眼通红,满脸的不敢相信。

    抓着医生的衣领,失控地大吼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一直都很健康吗?前几天还给我们煎药做饭呢!”

    “她才十八岁啊!你们到底是怎么治的?!”

    医生一把甩开林哲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鄙夷。

    “健康?亏你还是她哥哥,你能说出这种话?”

    “患者长期严重营养不良!重度抑郁症!心肌功能严重衰竭!”

    “三天前她就自己一个人跑来求救,说随时有生命危险!”

    “我们让联系家属,你们在哪?你们一个人都没出现!”

    “她是活活被病痛和绝望折磨死的!”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哲的胸口。

    林哲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不可能......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她只是......只是发过几条微信......”

    就在这时,父亲林国伟和母亲苏梅也拉着林知晚急匆匆地赶到了。

    苏梅看到白布下的我,瞬间瘫软在地上,大哭起来。

    “知夏啊!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你怎么能抛下爸爸妈妈就这么走了啊!”

    林国伟也红了眼眶,老泪纵横。

    林知晚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护士冷冷地看着这一家迟到的亲人。

    从病床旁的抽屉里,拿出了我临死前放进去的东西。

    “这是患者临终前留下的遗物。”

    “你们拿去吧。”

    林国伟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叠东西。

    抽屉被打开的瞬间。

    一封封整整齐齐的信件和厚厚一叠凭证暴露在空气中。

    最上面那封信上,工整地写着七个字——

    【致我亲爱的家人】

    信的下方。

    是厚厚一叠发黄的银行存款证明和汇款单。

    从十八岁到如今,每一笔兼职打工攒下的钱,每一笔拿到的奖学金。

    全都清清楚楚地打入了林家的账户。

    林国伟看着那一叠厚厚的汇款单,又看了看那封信。

    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