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抽屉里的旧物被一件件拿了出来。
那个厚厚的日记本，放在最核心的位置。
林国伟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个日记本。
林哲和苏梅也围了上来。
全家人的目光，死死盯在了那本被岁月摩擦得发白的日记本上。
林国伟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五年前的字迹。
笔触还带着一丝稚嫩。
【10月12日，晴。今天是我的十三岁生日。我学着做了一桌菜，等爸爸妈妈和哥哥回家。可是他们带回了晚晚，晚晚拿了奖，大家买了大蛋糕庆祝。没人记得我也今天是生日。我默默收拾了桌子，晚晚笑得很开心，我也很高兴晚晚能开心。】
苏梅看到这一页，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十三岁......那一年我们真的忘了......”
林国伟没有说话，脸色铁青，牙关紧咬，接着往后翻。
【4月5日，阴。我的房间被改成了晚晚的画室。妈妈让我搬到阳台旁边的杂物间。那里有点冷，还有霉味。但我跟自己说，我是姐姐，晚晚需要更好的环境画画。只要我乖乖听话，妈妈总有一天会抱抱我的。】
每一页，每一字。
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砸在林家的脸上。
日记里没有恶毒的咒骂。
没有歇斯底里的抱怨。
只有一次次被忽视后的自我安慰。
只有一次次付出后的默默期待。
【8月15日，多云。今天给哥织围巾，手指被粗针扎破了好几个洞，流了好多血。但是没关系，哥上次说冬天脖子冷。等他收到围巾，一定会对我笑一下吧？】
【11月3日，雨。今天打了三份兼职，赚了五百块。加上奖学金，全汇给爸爸买药了。我自己留了五块钱买馒头。肚子好饿，但是想到爸爸喝药能好起来，我就不饿了。】
厚厚的一叠存款证明被摊开在桌面上。
一万、两万、五万......
那些数额并不巨大，但全是我一分一秒用血汗拼出来的积蓄。
我甚至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所有的钱，全部毫无保留地寄给了林家。
林知晚站在一旁，看着日记本和那些汇款单。
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颤抖着伸手，拿起了其中一张小票。
上面记录着我购买那条细钻项链的时间和金额。
还有旁边的备注：【给晚晚的比赛礼物，希望她能拿第一。】
林知晚的眼泪瞬间刷地流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那些我送给她的东西，都是我用林家的钱买来讨好她的。
她一直在朋友面前炫耀，说“我那个透明人姐姐只配给我买礼物”。
直到这一刻，她才轰然醒悟。
自己一直以来肆意践踏和炫耀的东西。
全是对方在寒风中发着高烧打工、省吃俭用剥削自己换来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林知晚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些钱是她自己挣的......”
林哲站在一旁，浑身发抖。
他像发了疯一样，抢过林国伟手中的日记本，急切地往后翻着。
他想找自己的名字。
他想证明自己在这个妹妹心里，并不是那么冷酷无情。
终于。
他翻到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字迹极其歪斜。
显然是在极度的病痛和虚弱中写下的。
在这一页的最上方。
工整地写着林哲的名字。
旁边是一行小字：
【哥，你上次说冷，围巾是我织的，你喜欢吗？】
【可惜，我以后再也不能给你织了。】
林哲看着那行字。
又想起自己收到围巾时，随意扔在沙发角上的不屑神情。
“噗通”一声。
林哲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病房地板上。
他伸出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哭声。
“知夏！对不起！哥喜欢！哥喜欢啊！对不起！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