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殡仪馆里的空气冰冷而沉闷。
黑白色的挽联悬挂在两侧。
正中间摆放着我的遗照。
照片上的我穿着几年前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带着极轻极浅的微笑。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留下来的一张正式照片。
我就站在灵堂最角落的柱子旁。
虚幻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摇摇欲坠。
没有多少宾客到来。
因为在林家人过往的圈子里，从没人知道林家还有个叫林知夏的大女儿。
苏梅穿着一身黑衣，瘫坐在灵前。
她紧紧怀抱着我的遗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一片惨白。
“知夏啊......妈妈的知夏啊......”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用发抖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冰冷的相框玻璃。
“你怎么那么瘦啊？你怎么从来不跟妈妈说你病得那么重？”
“我怎么会没发现......我天天看着你，我怎么会连你病成这样都没发现啊......”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充满了迟来的悔恨。
父亲林国伟挺拔的脊梁仿佛一夜之间彻底塌了下去。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整个人毫无尊严地重重跪在灵前。
膝盖撞击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身子剧烈地发抖。
双眼通红地盯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久久没有站起来。
一旁的林知晚穿着黑色的长裙。
她呆呆地看着我那张黑白照片。
脑海里不断闪过这些年她对我做的一切。
她抢走我的房间。
她抢走父母所有的关爱。
她理所当然地拿走我的项链，还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嘲笑我是个透明人。
“是我害死了姐姐......”
“是我一直在逼她......”
林知晚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决堤。
她发疯一样冲到旁边摆放礼物的桌子前。
双手疯狂地将上面的东西扫落在地。
那些昂贵的高定礼服被她撕裂。
那些她曾经在朋友圈里肆意炫耀的奢侈品包包、钻石首饰、名牌画具，被她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而绝望。
“我不要这些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
“姐姐你回来啊！你把这些都拿回去好不好？你回来啊！”
林知晚跪在满地的碎片里，哭得歇斯底里，双手被划破了血痕也浑然不觉。
可无论他们怎么哭，怎么喊。
躺在棺木里的我，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站在角落里的我，也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内心毫无波澜。
葬礼终于结束了。
外面的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全家拖着疲惫而绝望的身体回到了林家大宅。
家里冷清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苏梅红肿着双眼，神情恍惚地走进了那个原本属于我的杂物间——如今已被改成林知晚衣帽间的地方。
她想找找看，还有没有我遗留在这里的旧物。
她推开厚重的衣柜，在最深处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个掉落在角落里的发黄硬纸盒。
苏梅抖着双手将纸盒拉了出来。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昂贵的衣物。
只有几本很久以前的旧书，以及一份早已发黄、边缘翘起的纸质文件。
苏梅有些疑惑地将那份文件拿了出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了文件顶端那几个黑体大字上时。
她的呼吸猛地一停。
那是——【亲子鉴定报告】。
苏梅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
她颤抖着将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下方的鉴定结论清清楚楚地写着：
【依据dna检验结果，支持林国伟、苏梅为林知夏的生物学学父母，亲缘关系概率为99.99%。】
【林知夏，系林国伟与苏梅之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