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宋时指尖发抖，手机几乎拿捏不住。
拨号界面反复刷新，沈玥的电话无人接听，温雯的电话也始终忙音。
铺天盖地的恐慌，彻底将他吞没。
偏偏副驾上沈佳还在哭个不停：“地板上，地板上全是血，怎么会那么多”
“闭嘴！”
宋时吼了一声，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力气。
不会的，不会的。
沈玥怎么会有了孩子？
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半夜她抱着他说腰酸，他困得翻了个身，含糊说了句明天再说。
出门前她试了三条裙子，最后穿了最宽松的那条出门。
烛光晚餐，她只吃了一口牛排，便捂着心口起身，脸色发白、
他只当是她工作太累、性子矫情。
毕竟，她永远优先工作、永远冷静自持、永远不需要他过问。
可他骤然响起，沈玥似乎很久没去过公司了。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每天回家都有一碗粥、一盅汤。
他应酬胃痛彻夜难眠，是她坐在床边，拿着热毛巾给他热敷按摩，一个姿势熬到天光破晓。
翻开微信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她发的：“今晚想吃什么？”
他没有回。
当时他在应酬，沈佳抢过他手机：“姐夫别看了，喝酒喝酒！”
所有被他轻视、忽略、敷衍的瞬间，此刻全部变成利刃，凌迟着他的神经。
他疯了一样冲进急诊大厅，拉住急诊护士：“昨晚有没有一个女的进急诊？”
护士被他拽得一愣：“进急诊的多了，你找谁？”
她扫了一眼宋时，又看到他身后哭哭啼啼的沈佳，这不是昨晚那对热恋的情侣么？
“沈玥，她叫沈玥！”
“沈玥？”护士眸光一冷，点头，“有，昨晚救护车紧急送过来的，大出血，连夜进了手术室。”
病人太多，她本不会特意记住名字。
但那个女孩，太让人难忘。
“你是她什么人，早干嘛去了？昨晚病人需要紧急手术，又没有家属签字，打了十几通电话，最后只来了个小姑娘，还不是直系亲属，差点”
大出血？
宋时耳边嗡地一声，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阵阵发黑。
护士冷声追问，“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她老公。”
护士嗤了声，语气满是嘲讽：“13楼。”
温雯独自坐在走廊尽头。
宋时踉跄冲过去：“阿玥，阿玥怎么样？”
温雯抬起头，面无表情：“你还来做什么？”
“阿玥怎么样？我看看”
“看什么？”温雯伸手挡在门前，“看她差点因为你死掉吗？”
七年情谊，她从前有多羡慕他们的感情，此刻就有多心寒。
她亲眼见证宋时曾把沈玥宠进骨子里，如今也亲眼见证，他亲手把她逼进鬼门关。
“不，温雯，不是，你不知道”
宋时吼着，他没空和她解释，或许，他根本没脸解释。
温雯眼底泛红，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滚落。
宋时对阿玥有多好，她亲眼见过的。
冬天他将奶茶焐在怀中，夏天他的伞偏了一整个雨季。
大三，沈玥扭了脚，宋时背着她爬六楼去上课，一天四趟，背了整整一个月。
可昨晚，沈玥虚弱的声音传过来，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什么叫宋时不接她电话？
什么叫他不在乎她的死活？
她不信，她亲自给宋时打电话，等来的却是他的冷嘲热讽。
身后，沈佳快步追来，带着哭腔想要辩解：“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夫！他不是故意的”“你凭什么打人啊！”沈佳也扑上去拉扯着。
争执间，病房门被轻轻撞开。
一瞬间，宋时甚至以为自己闯错了病房。
不过短短一夜。
那个永远安静优雅、眉眼温柔的沈玥，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蜷缩在被褥里，薄薄一片，露出来的半截胳膊白的发青，血管清晰可怖。
安静、脆弱、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