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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的陆家,十分安静。
所有关于陆星辞的东西,都在一天之内被砸了个稀巴烂。
那些高定西装、名牌手表,全被我爸扔到了院子里,一把火烧成了灰。
可是,这也换不回宝宝的命了呀。
我飘在二楼的走廊里。
看着陆婉舟像个游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我的客房。
她手里拿着警察交还给家属的遗物。
那是我平时用来买流食的一部旧手机。
屏幕有几道裂痕,锁屏密码是四位数的。
陆婉舟红着眼眶,手指颤抖着输入了陆星辞的生日。
错误。
她又输入了他自己的、我爸妈的。
甚至连家里那只大金毛的生日都试过了。
全部错误。
最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用发抖的手,输入了二十一年前,我出生的那个日期。
“吧嗒。”
屏幕解锁了。
我坐在天花板上,无聊地晃了晃腿。
哎呀,居然被她猜对了。
早知道就设成我的忌日了,反正也就这几天的事。
手机里干净得可怜,连个社交软件都没有。
陆婉舟点开了我的备忘录。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我这几个月以来的所有生理变化。
没有抱怨,没有怨恨。
只有我记录下的等死日常。
【4月12日。今天试着走了一步,吐了两口血。】
【还好偷偷咽下去了,不然弄脏了地板,妈妈又要说我恶心人啦。】
【5月3日。网购的学步车到了。】
【有了轮子,宝宝以后就不会摔倒啦,去洗手间也能自己去了,真开心。】
【5月18日。大腿的肉好像萎缩得更厉害了,疼得睡不着。】
【偷偷去后院试了试金毛的狗窝,草垫子好软呀,比硬板床舒服多了。】
【等我快死的时候,就在那里躺平吧,免得脏了家里的床。】
陆婉舟一行一行地看着,眼泪疯狂地砸在屏幕上。
原来,我抢狗窝,不是为了发疯惹事。
是因为那个狗窝,是这个家里,唯一能让我感到柔软和安全的地方。
原来,我买学步车,不是为了装疯卖傻。
是我真的,再也走不动了。
备忘录的最后一条,停留在几天前的那个下午。
也就是我被关进睡袋,死掉的那一天。
【宝宝的脏器好像全坏了,好疼好疼啊。】
【可是星辞弟弟把药扔了,我就要撑不下去了。】
【姐姐给我装了一个宝宝监视器,绿光一闪一闪的,真好看。】
【姐姐说,按响了就要打断我的腿。】
【可是宝宝的腿已经不会动了,打断了也没关系吧。】
【如果晚上我真的疼得受不了,按响了那个机器,】
【姐姐会回来救宝宝吗?】
“啊!!”
陆婉舟死死捏着手机,发出绝望的声音。
她猛地将头重重地撞向墙壁。
“咚!咚!咚!”
直到额头鲜血淋漓,她依然没有停下。
“我没救你,我把你拉黑了啊!”
她跪在地上,狠狠抽打着自己的脸。
“你那么疼,你还在等我救你。”
“我到底干了什么!我是个杀人凶手!”
我妈听到动静,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看到手机上的那些备忘录,她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整个人已经处于半疯癫的状态。
她推开所有保姆,连滚带爬地爬上那张光秃秃的硬板床。
“以朝就是睡在这里的,妈妈也要睡。”
“妈妈陪你一起疼。”
没有垫子,她的骨头硌在坚硬的木板上。
只躺了半个小时,她就疼得受不了,发出痛苦的呻吟。
可是她死活不肯起来,一边哭一边用指甲抠着木板。
“好硬啊,以朝当时得多疼啊。”
“妈妈错了,妈妈给你买软床。”
陆承川站在门口,苍老疲倦。
他的连锁商超因为虐待亲生儿子的丑闻,遭到全网抵制,资金链彻底断裂。
法院的人刚刚来过,查封了家里所有的资产。
这个极其好面子的男人,最终不仅丢了面子,连里子也输得一干二净。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在房间里抱头痛哭,痛不欲生的样子。
真是奇怪呀。
宝宝活着的时候,你们嫌我吵。
现在宝宝死了,你们怎么比宝宝还要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