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爸爸把手往我鼻下凑了凑,又换了一边。
他像是不相信自己的手,低头贴近我的脸,听了好一会儿。
“打电话。”
妈妈还站在门外。
“你先把她扶起来,地上凉。”
“我让你打120!”
爸爸吼得整层楼都听见了。
他把我放平,跟着电话里的指示做急救,手臂抖得厉害。
妈妈蹲下来拍我的脸。
“别睡,听见没有?”
“名额的事都办完了,妈妈不生气了。”
我的头歪向一边,始终没有睁眼。
她终于慌了,捧住我的脸,拇指在我唇边来回擦。
“怎么这么凉?”
“她爸爸,你摸摸,她怎么这么凉啊?”
许栀伸手拉她,被她猛地甩开。
那张保送确认书落在鞋柜边,她再也没有捡。
急救人员进来时,爸爸还跪在地上,不肯把位置让开。
“我刚到家。”
“她没倒多久,你们快救她。”
妈妈跟着担架往外跑,跑到电梯口才发现我少了一只鞋。
她折回去捡,经过门口,看见内侧锁孔周围全是血。
有几片断裂的指甲,嵌在旁边的木门框里。
她扶着墙,半天没有迈动脚。
担架推进急诊,接诊的护士认出了我。
“怎么又是这个孩子?”
“上次出院不是交代过,症状缓解不了就立即就医吗?”
医生一边处理,一边问最后一次看见我清醒是什么时候。
爸爸说不出来。
妈妈报出离家的时间。
“她那时就喘不上来了?”
妈妈点头。
“求救了吗?为什么没送来?”
爸爸在旁边低声说:“以为她要反悔。”
“反什么悔?”
没有人再接话。
抢救室的门合上,爸爸伸手摸手机,口袋里却掉出两部。
一部是他的。
另一部是我求着想用来打120,却被他拿走的。
他蹲下去捡,屏幕忽然亮了。
家族群里,姑姑还在问许栀什么时候去大学报到。
“到底是吴老师教得好,家里终于出了个有出息的孩子。”
爸爸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手指死死压着屏幕。
没过多久,医生出来了。
妈妈迎上去,先问能不能进去陪我。
医生说,他们尽力了。
她盯着医生的嘴,好像没有听懂。
“那还需要做什么检查?”
“钱不够是不是?我们有钱。”
爸爸已经靠着墙滑了下去。
妈妈却还在翻包,银行卡,身份证和钥匙掉了一地。
护士扶住她,告诉她可以进去见我。
她才停下来,小声问:“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人回答。
白布只盖到我的肩膀。
妈妈走到床边,先把我凌乱的头发拨好,又掀开被单找我的脚。
她把捡来的鞋往我脚上套,试了两次都没有套正。
“你配合妈妈一下,脚伸过来。”
护士想帮忙,她却突然把鞋抱在怀里,哭得直不起腰。
她去摸我的左手,把那三根肿起的手指托到掌心。
昨天她检查了许栀的材料好几遍,也没看过这些伤口。
她怕弄疼我,碰一下就低头看我的脸。
我没有躲。
她把那只手搁在自己脸上,刚松开一点,手便滑回了床边。
爸爸站在床尾,始终不敢靠近。
直到工作人员问起我手上的伤,他才慢慢走过来。
他看着我蜷着的手指,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
“她出门前抓过我。”
“我把她推开了。”
医院报了警。
民警赶到后,问他们是否知道我被反锁在屋里。
爸爸拿出那串钥匙,放在桌上。
妈妈忽然伸手去抢,又在碰到钥匙时停住。
她的指尖上还沾着我的血。
“是我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