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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校长打来电话。
他先问妈妈身体怎么样,紧接着说,学校已经替她准备好了说明。
“突发疾病,抢救无效,家属对学校处理没有异议。”
妈妈盯着发来的文件。
“这不是真相。”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吴老师,现在追究这些,人也回不来了。”
“你先签字,别影响接下来的评选。”
妈妈没有动。
年级主任接过电话,提醒她,情况说明还在。
“大家都说不知道她发病,你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妈妈把电话挂了。
她赶到学校时,来调查的人已经进了教室。
那位送卷子,替我叫来救护车的老师,把当时的情况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她倒在讲台边,嘴唇已经发紫。”
“我让学生帮忙拿书包,没人敢动,都在看吴老师。”
“吴老师说,别被她骗了。”
妈妈坐在隔壁办公室,隔着墙听不清问话。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天的班级群。
上面的每一条夸赞,她都回复过。
班长差点帮我,被全组责怪时,她还单独夸了那组一句:“懂得坚持原则,值得表扬。”
她伸手按住那行字,删除选项弹了出来。
可别人的手机里,也有一模一样的记录。
被分开询问后,学生们终于不再说同一套话。
班长承认,我倒下时,他知道那是哮喘。
“我见过她用药。”
“她指着书包,我也看懂了。”
“可老师真的扣分了,我就不敢动了。”
班长的父亲赶来,第一句话是别影响孩子高考。
班长低着头,把没说完的话补进了记录。
“那天我听见她喊救命了,这个也写进去吧。”
他把笔录推回去,不肯跟父亲走。
另一个女生交出一张照片。
那是写情况说明前,妈妈写在黑板上的要求。
“未听见明确求救,不知道其患有哮喘。”
“没有人为阻碍就医。”
每个人都照着抄,再补上几句自己的话。
她曾拿着那摞纸,告诉我,四十六个人不可能都冤枉我。
妈妈看着这些证据,沉默不语。
她终于把许栀叫来,问起最初那场争执。
许栀还穿着我的校服。
袖口有一道缝线,是爸爸从前嫌袖子太长,亲手给我缝的。
“她到底有没有说过那句话?”
许栀低头攥住衣角。
“老师,我那时候太难过,可能听错了。”
“看着我说。”
妈妈站起来,声音发抖。
“她有没有说,你没有妈妈不是她的错?”
许栀哭了,妈妈等了很久,才等到一个摇头。
她扶住桌子,指甲在桌沿刮出刺耳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告诉我?”
“我怕您把名额还给她。”
“您那么疼我,我以为您会帮我。”
妈妈忽然扬起手。
许栀缩了一下,哭着喊:“是您说她机会多,应该让给我的!”
“我没让您把她锁起来。”
“她求救的时候,我也没说不准送医院!”
妈妈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
许栀抓住她的衣袖,又叫了一声妈妈。
“您答应过会管我一辈子的。”
妈妈猛地把袖子抽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像想骂什么,最后却弯下腰,吐在垃圾桶里。
许栀站了一会儿,又小声问:
“那我的保送,是不是还能保住?”
妈妈抬头看着她。
桌上还放着那张自愿放弃申请。
我的名字歪歪扭扭,有一笔划到了格子外。
她当时催我快一点,别耽误许栀。
如今她伸手,想将那个名字遮住。
纸太薄,往回一抽,竟从签名处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慌忙拿手去拼,却怎么也对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