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崔砚庭将沙匪首领与密信一并带上金殿。
人证物证俱在,严弘仍不肯认罪。
他跪在殿中,咬死那些密信皆是伪造。
“陛下,崔砚庭失踪三年,谁知道他是否早已投靠敌国?”
“这些所谓证据,全是他为了洗清自身嫌疑,蓄意伪造!”
崔砚庭没有与他争辩,只命人取来一盆清水。
他将其中一封密信浸入水中。
片刻之后,寻常墨迹渐渐化开,纸上却浮现出另一行暗红色小字。
那是兵部传递绝密军情时,才会使用的药墨。
每一封密信的右下角,都留有严弘的私印。
沙匪首领也当殿指认,严弘不仅泄露崔家军的行军路线,还曾命他们寻找一种能让人双目失明的西域奇毒。
那种毒后来出现在东宫。
萧承璟的手骤然握紧。
“所以三年前崔家军遇伏,与孤中毒失明,都是你做的?”
严弘脸上的血色终于褪尽。
他张了张嘴,还想狡辩。
萧承璟已经拿起案上的密信,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崔家军三千将士因你而死。”
“孤也险些死在你手中。”
“来人,将他押下去!”
禁军上前架住严弘。
严弘挣扎着抬起头,忽然看向我。
“太子殿下,你以为她为什么能救你?”
“她从一开始便将你当成崔砚庭!”
“你在她眼中,只是一个替身!”
萧承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严弘大笑着被拖出金殿。
那笑声久久回荡,像一把刀,剖开了萧承璟始终不肯面对的事实。
皇帝下旨将严弘一党尽数收押,三年前崔家军覆灭的冤案也得以昭雪。
崔砚庭恢复将军之位,获封定远侯。
退朝后,皇帝单独留下了我们。
“崔卿失踪三年,如今虽已归来,可裴家与崔家的婚约是否仍然作数,尚需重新商议。”
萧承璟站在一旁,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希望。
皇帝转而看向我。
“裴蘅,你照顾太子两年,又救过他的命。”
“若你愿意,朕仍可为你做主,让承璟迎你入东宫。”
萧承璟立刻向前一步。
“父皇,儿臣愿意。”
“儿臣可以立即与裴明珠解除婚约,也愿以正妃之礼迎娶裴蘅。”
“东宫中馈、太子妃金册,儿臣都会交给她。”
他说得急切,仿佛只要拿出足够多的东西,便能抹去从前的一切。
我却摇了摇头。
“臣女不愿。”
萧承璟眼中的光骤然凝住。
“为什么?”
“孤已经知道陪伴孤的人是你,也愿意给你太子妃之位。”
“是不是因为孤当初嫌弃你的脸?”
“只要你愿意,孤可以当着满朝文武向你赔罪。”
我抬手解开面纱。
面纱缓缓落下,露出一张没有半点麻痕的脸。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承璟怔怔望着我,眼中满是惊艳。
“你的脸”
“游医早已治好了臣女。”
“那你为何一直遮掩?”
“因为砚庭离京时,臣女仍满脸麻痕。”
我转头看向崔砚庭。
“臣女怕他回来后认不出我,才一直用药泥保留从前的模样。”
“臣女戴着面纱,从来不是因为自惭形秽,更不是为了试探殿下。”
“臣女只是在等一个人。”
崔砚庭眼眶骤然红了。
他走到我面前,指腹轻轻抚过我的脸。
那只曾握过刀、沾过血的手,此刻竟有些发抖。
“傻姑娘。”
“三年前我便说过,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能认出你。”
“我怕你忘了。”
“我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回京的路,却始终记得有人在等我。”
他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与我颈间的玉佩重新合在一起。
“阿蘅,你站在人群中,我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你。”
我的眼泪险些落下。
萧承璟却像被这句话刺中,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也曾握着我的手说,等重见光明,第一眼便要看我。
可当我真正站在他面前,他只因一张有麻痕的脸,便认定我是冒名争宠之人。
他错过的从来不只是一张脸。
而是我手腕上的伤、身上的药香、说话的声音,以及陪伴他两年的每一个日夜。
崔砚庭相隔三年,只凭一个背影、一把短刀,便叫出了我的名字。
皇帝长叹一声。
“朕明白了。”
他提笔写下赐婚圣旨。
“崔砚庭、裴蘅情义不改,历经生死仍不离不弃,朕便成全你们。”
崔砚庭牵着我一同跪下。
“臣谢陛下隆恩。”
圣旨落下的那一刻,萧承璟终于忍不住开口。
“父皇!”
皇帝冷冷看向他。
“你还有何话可说?”
萧承璟嘴唇动了动。
他似乎想说我陪了他两年,想说我救过他的命,想说他也愿意娶我。
可这些话,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崔砚庭扶我起身。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