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崔家重新修缮旧宅,崔砚庭每日除了入宫处理严弘一案,便是亲自盯着婚事。
他将三年前没有送出的聘礼单子重新抄了一遍。
“这些年崔家败落,许多东西都不在了。”
“我会慢慢补给你。”
我看着那张长得几乎拖到地上的礼单,忍不住笑出声。
“我又不是为了这些嫁你。”
“那也不能委屈。”
他低下头,将一支样式简单的木簪插进我的发间。
“金银珠宝可以日后再添,这支簪子却是我在大漠亲手刻的。”
簪尾刻着一朵小小的蘅芜花。
我正要说话,院外忽然传来巨响。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裴府起火了。
我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
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几名黑衣人闯进屋中。
我拔出短刀刺伤一人,却被另一人从身后打晕。
醒来时,我已经被绑在城外破庙。
为首之人是严弘安插在京中的死士。
“崔砚庭手里还有最后一份名册。”
“只要他交出来,我们便放你走。”
我冷声道:
“他不会用朝中数十名官员的性命换我。”
“那便看看他舍不舍得你死。”
天亮前,庙外传来兵刃相撞的声音。
崔砚庭与萧承璟几乎同时赶到。
崔砚庭一身黑色劲装,眼下满是彻夜未眠留下的血丝。
萧承璟则带着东宫禁卫,从另一侧封住破庙。
死士首领将刀架在我的脖颈上。
“让他们退后!”
崔砚庭立刻扔下长剑。
“名册在我身上,放了她。”
“先把东西交出来!”
崔砚庭取出一本册子,缓缓向前。
萧承璟却盯着四周,低声命令弓箭手占据高处。
死士首领察觉不对,猛地将我推向火堆。
“阿蘅!”
“裴蘅!”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崔砚庭毫不犹豫冲进火中,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燃烧的横梁从头顶坠落。
萧承璟挥剑劈开横梁,火星落在他的手臂上,顷刻烧穿衣袖。
“从后门走!”
他替我们挡住追兵。
崔砚庭割断我手上的绳索,护着我冲出破庙。
刚跨过门槛,一名死士便从暗处刺来。
崔砚庭被另外两人缠住,无法回身。
萧承璟离我更近。
他也已经向我伸出了手。
可我连想都没有想,便迎着刀锋奔向崔砚庭。
“砚庭!”
崔砚庭猛地转身,将我拉进怀中。
刀刃擦过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衣衫。
我反手拔出短刀,刺中死士手腕。
萧承璟随后赶到,一剑将那人斩杀。
“崔砚庭!”
我扶住崔砚庭,手指慌乱地按住伤口。
“让我看看。”
“皮外伤。”
“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是皮外伤?”
我红着眼斥责他。
崔砚庭却只顾着检查我的脖颈。
“他们伤到你没有?”
“没有。”
“手呢?”
“只是被绳子磨破了。”
他看见我腕上的血痕,脸色仍沉了下来。
“我来晚了。”
“你没有。”
我抓住他的手。
“你每一次都找到我了。”
萧承璟站在几步之外,手臂同样在流血。
我却没有看见。
方才那一瞬,我明明可以奔向他。
可在生死关头,我的身体选择了崔砚庭。
就像他在湖中曾下意识先游向我。
本能从来不会骗人。
剩余死士见势不妙,转身逃入林中。
萧承璟带人追去。
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替崔砚庭包扎伤口。
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手臂也被烈火灼伤。
追到山脚时,死士突然引爆提前埋下的火药。
萧承璟为了护住证人,被碎石击中后背。
两名死士又从暗处扑来。
刀锋没入他的身体,他却仍死死护住那本名单。
昏迷之前,他最后看见的,是我扶着崔砚庭奔来的身影。
可我口中喊的,仍旧是崔砚庭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