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严弘余党尽数伏诛。
萧承璟却在追击死士时身中两刀,昏迷了三日。
太医说,其中一刀距离心脉只有半寸。
皇帝震怒,命人彻查所有涉案官员。
崔砚庭也将最后一份名册呈上。
京城接连抄了十余座府邸,三年前的旧案终于再无遗漏。
萧承璟醒来时,我正在外间整理药方。
他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眼睫轻轻颤了颤。
“裴蘅。”
他的声音十分虚弱。
我放下药方,走进内室。
“太医说殿下已无性命之忧。”
萧承璟看见我,眼中泛起一丝微光。
“你一直在这里守着孤?”
“臣女只是将殿下的伤势交代给太医。”
“殿下身上的余毒尚未清除,这次失血过多,往后一年都需仔细调养。”
我将最后一张药方放在桌上。
“如今殿下醒了,臣女也该走了。”
他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去找崔砚庭?”
“他还在宫外等我。”
“他的伤如何?”
“只是皮外伤,已经没有大碍。”
萧承璟苦笑一声。
“你说起他的伤时,眼睛都亮了。”
“说起孤时,却只剩下一句没有性命之忧。”
我没有接话。
寝殿中安静得只剩药炉沸腾的声音。
片刻后,萧承璟忽然问道:
“那日在破庙,你为何没有奔向孤?”
“什么?”
“孤离你更近。”
他凝视着我,眼底仍残留着一丝不甘。
“孤也向你伸了手。”
“若你走向孤,孤一样能护住你。”
我沉默片刻。
“臣女知道。”
“那你为何”
“因为砚庭在那里。”
只要崔砚庭在那里,我便会走向他。
与距离无关,也与谁更强大无关。
萧承璟闭上眼。
那一瞬间,他像是忽然想起了许多事。
失明的两年里,每逢他毒发,我都会第一时间握住他的手。
他曾以为那是因为我爱他。
如今才明白,我只是在透过他,弥补那个未能陪在崔砚庭身边的遗憾。
“孤现在终于信了。”
他声音低哑。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你没有用崔砚庭刺激孤,也没有欲擒故纵。”
“你是真的不爱孤。”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我没有否认。
萧承璟睁开眼,从枕下取出一封奏疏。
“这是严弘剩余党羽的名单。”
“孤已经请父皇彻底清查,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们。”
我接过奏疏。
“多谢殿下。”
“还有一件事。”
他看向窗外。
宫墙外隐约传来喜乐声,是崔家正在为婚事试奏礼乐。
“你们原定的婚期因为此事耽搁了。”
“孤已经向父皇请旨,恢复原来的日期。”
我有些意外。
“殿下愿意?”
他笑了一下,笑意中满是苦涩。
“孤不愿意,又能如何?”
“裴蘅,孤可以命人将你困在东宫,可以让崔砚庭永远无法靠近京城。”
“可那样一来,你只会更恨孤。”
“即便孤得到了你的人,也永远得不到你看向他时的眼神。”
他停顿片刻,艰难地抬起手。
床边还放着那只旧木匣。
“这些东西,孤原本想留一辈子。”
“可每看一次,便会想起孤究竟错过了什么。”
“你拿走吧。”
我没有伸手。
“那是殿下的过去,应该由殿下自己处置。”
“你连这些也不要?”
“不要。”
他缓缓放下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将我的拒绝当成赌气。
“以前是孤不懂。”
“孤以为只要给你太子妃之位,给你足够多的赏赐,你便该感激。”
“孤从来没有真正问过,你想要什么。”
他转头看向我。
“如今孤只希望,你日后想起这两年时,不要只记得孤对你的伤害。”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萧承璟救过我的命。
我也曾为他试药、挡剑。
两年恩情,数次生死,到了今日终于能够放下。
临走前,他忽然叫住我。
“裴蘅。”
“若孤最初便认出了你,结局会不会不同?”
我回头看他。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砚庭会回来。”
“可若他没有回来呢?”
“那我便守着他的空碑。”
“守一辈子?”
“是。”
萧承璟定定看了我许久。
眼中最后一丝不甘终于消散。
“原来从一开始,孤便没有赢的可能。”
“殿下不该将感情当成输赢。”
我推开殿门。
宫外的阳光落进来,照亮昏暗的寝殿。
崔砚庭正等在长阶下。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将暖炉放进我手中。
萧承璟隔着敞开的殿门,看见我自然而然地走向他。
“是。”
他低声道:
“他回来了。”
“你也该回到他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