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钻,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床边坐着一个背影,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上那只绿水鬼在日光灯底下反光。
霍沉转过来,手里削了半截苹果。
"醒了?医生说你问题不大,就是撞得狠了点,得休养几天。"
他伸手从床头柜底下拎出几个袋子,那曲头期冬虫夏草,金钱鳘鱼胶
"几十万的补品,还有医院能买的进口药,我都让人送过来了。"
我扫了一眼那一摞纸盒,没动。
他又从西装内袋里抽出那份股权变卖协议:"协议我已经签字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卖还是不卖。"
"卖。"
我果断的回答,似乎让他有些意外。
霍沉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我三秒,眉头慢慢拧起来。
"林薇,你赌气还要赌到什么时候?都是成年人了,差不多适可而止,不要那么执拗。"
我抬头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十年,从稚嫩到沧桑,我看透了他这些年的变化,眉眼鼻梁每一根线条都熟悉。
可他看我的眼神,还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他永远觉得我应该跟着他,觉得我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你说的对,我不该执拗。"
我缓缓开口:"当初所有人都让我别跟着你吃苦,所以现在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我活该。"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脸上出现一种复杂的神色。
像是被戳中什么,带一点咬牙的意味:"我给你钱,给你名分,容忍你的一事无成和任性无知!"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非要闹到两败俱伤吗?"
我把协议折好放进枕头底下,平静地看他。
"不是两败俱伤,受伤的只有你,霍沉。"
"而且我们已经离婚了,从现在起,不要单独进我房间。"
他看着我不说话。
半晌,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他惯有的笃定,像听了一个必然会反转的笑话。
"行。"
他站起来,随意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你的认知有限,我现在跟你讲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等你后悔来求我的时候,我再慢慢教你怎么做个合格的太太。"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进来:"你这次坠梯冲击力不小,上次子宫的伤还没彻底恢复,不能再——"
"什么上次的伤?"
霍沉忽然顿住,转身的动作卡了一半。
这时,走廊尽头苏晚急切的声音又响起来:"霍总!医生说我上次的伤口该换药了…"
霍沉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往门外冲去。
门关上了。
皮鞋声和高跟鞋声一起往走廊那头去了,越走越远。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日光灯嗡嗡响着,窗外的天从灰白色慢慢转成灰蓝。
我躺回去,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从灯座裂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