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霍沉出了院,没回家,先去了公司。
前台看见他的时候张了张嘴,脸上浮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惊讶,又像松了一口气。
他没看,径直往办公区走。
林薇以前的工位在二楼拐角,靠窗。
他去的时候桌面上空了,电脑搬走了,只有一盆绿萝还在窗台上。
叶子蔫了一半,土干裂了。
他伸手摸了摸盆沿,灰蹭在指腹上。
"霍总?"后面的声音有些犹豫。
他转过头。
林薇以前的同事站在走廊里,手里抱着纸箱,像是准备下班。
霍沉走过去,嗓子还是哑的:"她联系过你吗?"
"林薇姐?没有,她走了以后谁都没联系过。"
"一条消息都没有?"
"没有。打她电话也是关机。"
霍沉又问了两个工位的人。
答案一样。
不知道她在哪,没联系过,问她借的那个文件夹还在抽屉里没还。
他站在原地,电梯上上下下了好几趟,有人经过叫霍总他也像没听见。
助理跟在他后面低声说资金链的事、股价的事、有个合作方约明天谈,他摆了摆手。
"还有谁要走就走,"他说,"不用拦。"
助理愣住。
霍沉已经转身进了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他背对着外面,肩线塌下来一点。
车开进老城区。
城东那片拆迁区,路窄,两边的槐树歪歪扭扭,有一段还铺着旧石板。
霍沉把车停在巷口,走过去敲林薇父母家的门。
铁门生锈了,敲了两下发出闷响。
没人应。
他又敲,手上力气大了些,门自己吱呀开了条缝——里面空荡荡的,窗户都卸了,地板上一层灰。
对面住户探出头来。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看他,摇着头说:"搬走咯,好早之前就搬了。闺女来接的,说去外地了,去哪没说。"
霍沉站在空屋门口。
那棵槐树还在,树干上刻了一道划痕,不知道谁家小孩拿石子磨的。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林薇家吃饭就是在这棵树下等,她出来接他,围裙上还沾着面。
他站了很久。
槐树叶子落下来几片,在他肩头停了停又滑下去。
当天晚上他又回了别墅。
林薇那间房灯开着,他坐在床边,手边是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一瓶白酒,拧开盖直接对嘴喝。
酒辣嗓子,喉咙里那点血腥味还没散净,两股味道混在一起烧得胃疼。
他靠在床头,脚边散着那两枚戒指,他攥了又松开,松了又攥。
戒指的棱角硌着掌心,白色的印子消了又红,红了又白。
后半夜助理找来了。
敲门敲了很久他才去开,酒瓶子还拎在手里。
助理看见他那个样子愣了一下,跟进来说话的时候声音比白天急了:"霍总,公司现金流撑不到下个月了。银行那边我也去问了,再没有融资进来只能申请——"
"随它去。"
"——霍总?"
"我说随它去。"
霍沉把酒瓶往桌上一搁,又开始穿外套,"你给我查她住哪。我去找她。"
助理站在他面前没有让开。
两个人隔着半米,霍沉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有一块暗色的酒渍。
助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脸上浮出一种咬了很久才豁出去的表情。
"她在周怀远那边。"
霍沉拉外套拉链的手停住了。
"她去你死对头的公司了,"助理一字一句地说,"你天天喝酒、找人、不管公司,到最后连把她追回来的资本都没有。到时候你是要去周怀远门口蹲着求她看你一眼吗?"
霍沉的手垂下去。
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停在那里。
灯下一小截金属拉链头在他指间泛着冷光。
他没有说话,站着,呼吸重了两拍,很慢地吐出来。
过了很久,他把拉链拉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