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苏晚被带走了。
警车开走的时候红蓝色的光在窗帘上扫了最后一遍。
霍沉关了门,站在玄关里没动,听着引擎声远了,远了,没了。
别墅安静得只剩下挂钟。
他上楼,推开林薇那间房的门。
灯还亮着,他走的时候没关。床单还铺着,他从衣柜里翻出来的那件旧毛衣还搭在椅背上——袖口磨了边,三十五块钱路边摊买的。
他伸手拿起来攥了一下,毛线扎着掌心。
他坐在床边,枕头上有洗衣液的淡香,快散了。
他想起来以前每天早上林薇都会拉开窗帘的一角,窗帘轨道滑动的声响混着她轻轻的"霍沉,起啦"。
晚上她端着热牛奶进书房,杯子搁在他手边,杯底在桌面上磕出很小一声"哒"。
她不说"喝",也不说"早点睡",就放完走。
他有时候忙得头也不抬,牛奶凉透了还在那儿。
他都记得。
他记得但她没再做过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杯牛奶没了,窗帘没人拉了,早上叫他起床的声音换成手机闹铃单调地响。
他当时只觉得安静了,省事了。
现在想起来那杯奶是他自己晾凉的,那窗帘是他自己拉上的。
霍沉拿起手机,点开林薇的号。
嘟了一声。断了。
再拨。响了两声。断了。
第三遍。直接提示不在服务区。
他把手机放在膝头。屏幕上"林薇"两个字旁边有个小括号——已停用。他盯着看了很久,睫毛都没动一下。
"她不会原谅我了。"
这句话从他自己嘴里出来的,轻得像说给空气听。
他低头看见自己膝盖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滴。
一滴,两滴,暗红色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嘴角,指腹上全是血。
喉咙里泛上来的腥甜又涌了一波,他来不及低头就呛出来一口,溅在床单上。
然后他整个人侧着倒下去了。
脸埋进枕头里。那只旧毛衣从椅背上滑下来,盖在他后背上。
再醒过来是白的,天花板带着消毒水味。
助理坐在床边,看见他睁眼赶紧往前凑了半步:"霍总,您醒了。"
霍沉偏了偏头,喉咙里有血腥味,涩的。
"苏晚那边,"助理低声说,"已经被带走了。故意伤害罪,证据齐全。她说要见您一面。"
"不见了。"
霍沉的声音很干。
"好。"
助理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走。霍沉闭着眼,像没听见。
过了很久他抬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亮了。他点开那个已经拨不出去的号,打字——"苏晚被抓了,我知道错了。"
发送。
红色感叹号。
他又打了一遍。同一个号,同一个感叹号。
第三遍。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脸埋进枕头里没抬起来。助理在床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为难:"霍总,有件事必须跟您说。"
"说。"
"公司股价。从太太取消合作那天开始,连续跌了快两周了。昨天跌破发行价了。底下的人说"
霍沉没动。助理停了一下,咬了咬牙:"说再这样下去公司撑不了太久。合作商走了大半,资金也开始出问题。霍总,您得振作起来。公司不能倒。"
霍沉把脸翻过来对着天花板。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
"她走了,"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捞上来的,"我要公司干什么。"
助理愣在床边。嘴巴张开又闭上,什么也没说出来。
霍沉闭上眼,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医院里她说"干涸的河"——那时候他站在门口,听见了,没问。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助理。
"你先出去。"
助理站了一会儿,脚步声慢慢远了,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像谁的脚步——一个不会再回头的脚步,踩着那条干涸的河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