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霜月是朝野人尽皆知的奇女子。
她十六岁造出火药,十八岁献出水车图纸。
二十岁以一介弱质女流之身,替藩王裴晟筹谋兵法,一路打穿十三座城池护他坐上皇位。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些事都是藏在她身体里那个来自2026年的女子做的。
是她翻出了那些图纸,是她手写下那些方子。
是她在她沉睡时托着她的躯壳,说了那些令男主都无比佩服的话。
她付霜月,不过是一副皮囊。
可那个人却在男主登基那夜,消失了。
直到第二日付霜月醒来,她翻遍了和那人沟通的账册。
密密麻麻地从一开始写着各种她看不懂的符号与图纸,什么化学反应,什么活字印刷,什么蒸汽机雏形……
直到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霜月,我的攻略任务已经完成了,之后的日子,你自己保重。”
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出现过。
所以今日,当她说对即将攻边的外敌束手无策时,全朝野上下无一人信她。
大殿之上,满朝文武纷纷劝说:
“皇后娘娘,北境八百里加急,守将已在城头殉国。”
“娘娘若再不出一个法子,礼朝这一仗,真的守不住了。”
付霜月没有抬头,只道:
“臣妾,没有法子。”
龙椅上的裴晟沉默片刻:
“把人都给朕带上来!”
侍卫带上了三人,付霜月抬头一看,竟是自己的父亲和两个兄长。
“既然你不愿出法子,那便让你的父兄去替你守那座守不住的隘口。”
她不敢置信的看向裴晟:
“陛下,这是让他们去送死。”
可裴晟却只是淡淡开口:
“北境吃紧,需要援兵,裴家世代武将,理应出力。”
“况且你不是一直说,裴家是为朕效命的忠臣吗?”
“忠臣,就该有忠臣的觉悟。”
付霜月的手指悄悄抠进掌心里。
“陛下,北境失城,臣妾想不出法子是臣妾的错。臣妾认罚,可……”
“是你的错。”
裴晟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你当年应下朕的时候,说可以造出那种烈火之物,说百步之内,无坚不摧。”
他站起身来,绕过御案,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付霜月:
“北庭关之战,就是因为朕等你的东西等了三个月,什么都没等到,才丢的城。”
“朕问你,为什么做不出来?”
付霜月闭了闭眼。
为什么。
因为在那之后,那个2026年的女子就再也没出现过。
而没有了她的计谋,裴晟丢了一座又一座城池。
第一年,裴晟求付霜月帮帮他,但她没办法。
第二年,裴晟把她的儿子送去敌国为质,来换取边境安宁。
第三年,裴晟把她的女儿送去敌国和亲,来换取战争止戈。
在那之后,只要起战事,付霜月拿不出法子。
裴晟就把她的孩子送去敌国,把她的家人送去战场。
如今,她已经没有多少家人了。
“臣妾……真的没办法……”
付霜月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些法子,是梦里学来的,臣妾如今……梦已经做不了了。”
裴晟沉默了片刻,轻笑了一声:
“梦?你用这两个字,欺骗了朕多少年?”
“朕当初以为你是上天赐给朕的奇人。”
他慢慢蹲下身与她平视,眸里流露出厌倦:
“如今看来,不过是个撑不住场面的寻常妇人。”
付霜月没有说话。
“付家的事,旨意已下,不必再说了。”
裴晟站起身,转回御案后:
“至于你……”
他拿起一份折子,往她面前一搁。
付霜月低头看去,只来得及看清头三个字。
废后诏。
废后诏下的第三日,坊间都传裴晟不知从哪寻了一位民间异士女子,擅奇门、通天象。
被裴晟亲迎入宫,赐位昭仪,安置在离御书房最近的栖梧殿。
付霜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端着药碗坐在窗边发呆。
“据说那位昭仪,进宫当日就给陛下献上了一张图纸。”
丫鬟落梅压低声音:
“陛下看了足足一个时辰,当场就……就赐下了封号。”
她放下药碗:“什么图纸?”
“听说……和娘娘当年献的那些,有些相似。”
听了这话,付霜月手指微微收紧。
三日后,那名新封的沈昭仪来椒房殿拜见。
两人对坐,宫人退下,沈箬竹眉宇间带着一种笃定:
“娘娘,我翻过史册,陛下起兵那年,水车之法在整个大兴都无人知晓,是娘娘凭空献出来的。”
“还有那改良的农耕之术,还有那年守住临江关时您提出的炮石配比……”
“娘娘,那些东西,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付霜月望着她,心跳沉了半拍。
“你是从哪里来的?”
沈箬竹的嘴角弯了弯,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环顾了一眼椒房殿的四壁,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现在住的地方,还挺宽敞的。”
“可惜……”
她起身,理了理衣袖,临走前侧头看了女主一眼:
“不知道还能住多久。”
“娘娘若是聪明,就别挡我的路。”
宫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落梅从屏风后转出来,脸色惨白,颤声道:
“娘娘,她……她是什么人?”
付霜月摇了摇头,刚准备起身,结果肚子却一阵抽疼。
她只觉得双腿间黏腻,低头一看竟是一片血迹。
落梅瞬间慌了神:
“快来人啊!娘娘小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