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的血,浸透了三层床褥。
太医跪在榻前,手指搭在付霜月腕上。
“禀……禀陛下,娘娘胎象不稳,失血过多,若再拖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
裴晟站在殿门口急忙问。
太医伏低了身子:
“恐怕母子……皆难保全。”
殿内一片死寂。
裴晟大步走到榻边,攥住付霜月的手腕厉声道:
“保皇后。”
他死死盯着付霜月,声音有一丝裂缝,像是什么东西快要绷不住了:
“快去。”
付霜月意识涣散,只听见声音一阵一阵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清醒着。
只是有一刻,她感觉到有人攥住了她的手,很紧,像是怕她就这么滑走。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年她诞下长子,难产,折腾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裴晟通红的眼眶。
他坐在殿外的台阶上,一整夜没有走,亲手端来一碗暖身的汤药放到她唇边:
“月月,朕求你,把药喝了……别就这么离开朕……”
她问他守了多久。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把汤药又往她嘴边送了送。
那时候她想,或许他并没有那么冷。
或许她的孩子、她的付出,他都记着的。
只要保住这个孩子。
付霜月在昏迷里这样想,拼命地想。
只要保住这个孩子,过去那些年,那些被送走的儿女。
那些被折在战场上的家人,她都可以不计较。
她抓住这个念头,把最后一点气力都攥进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天色大亮。
一声稚嫩的啼哭,从血气弥漫的榻上传出来。
太医长长吐出一口气:
“恭喜陛下,皇子平安。”
付霜月喘着气,勉强转过头,看见那一团皱巴巴的小小身影被人抱着。
她开口,声音几乎不成形:
“抱……抱给我看看。”
可她话还没出口,殿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北境急报!守将阵亡,三城连失,大军被困隘口。”
“不出三日……不出三日恐怕撑不住了!”
殿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凝住了。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像是早就算好了时辰。
沈箬竹走进来,手里托着一卷图纸,朝裴晟深深一拜:
“陛下,臣妾有一物,或可解北境之困。”
她将图纸展开,是一张改良的烈火神炮火图样,线条精密,炮管的配比较从前翻了数倍。
朝臣们探着脑袋去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此炮威力,百步之内,城墙可破。”
沈箬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但此炮有一处短处。”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望向那张刚刚诞下皇子的产榻。
“此炮炮体以特殊矿石炼制,引动时需以纯阳皇室骨血为引。”
“否则炉火过烈,炮体自爆,不仅无法破敌,还将殃及本阵,全军俱溃。”
沈箬竹转身:
“臣妾昨夜夜观星象,卜得一卦。礼朝国运,系于裴氏子嗣。”
“今日皇后娘娘诞下皇子,此乃天意。”
“唯有以这孩子的生辰血脉为引,布设护国阵法,北境之困方可破解。”
她低下头,声音软了三分,像是在替裴晟分忧:
“若不献祭,三日之内,北境全境沦陷,国都被围,礼朝……亡矣。”
付霜月躺在榻上,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挣扎着撑起身,扯动了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仍咬着牙坐起来:
“裴晟。”
她直呼其名,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站在殿中的男人。
“你信她?”
裴晟看了她一眼,转头朝侍卫道:
“把皇子抱去栖梧殿。”